11 秋天的总督(第4/7页)
领头的东道主是两名遗迹守护灵,他们透过睫毛看着彼此,脸颊红通通的,满脸笑意。其中之一是一名年轻男子,从发尾到脚尖都是红色的,他的皮肤闪烁着苹果的光泽,身上的晚礼服从袖口到袖口链扣都是绯红色。另一个是年轻女孩,她则是从睫毛到腿都是金色,头发恰恰是黄叶的颜色,礼服是明亮的奶油色。
“红色那位是红金。”休耕博士开心地说,“专长是‘全质’,很有前途的一个男孩,当然,数学不是很好。女孩叫柠檬黄,我的明星学生。她正在研究最高阶的炼金术之谜。这些谜一定得解开,就像侦探破解龌龊的案件一样。我好替他们开心,开心得几乎要抽长啦!”博士从口袋抽出一条褪色的橘色手帕按压双眼。
“各位,”柠檬黄大喊,她的声音犹如穿透渐暗夜晚的阳光一样明亮、干净,“吃吧!今天要是有人饿肚子,我们肯定会遭厄运!”
艾尔迈着重重的步伐走到桌边,快乐无比:“我猜你们应该没有小萝卜,对吧?”他问道——话还没说完,一个小遗迹守护灵就端出一盘光亮的红色小萝卜,一定刚上过蜡才会像这样发亮。星期六也挪步靠近桌子,一脸抱歉地回头看九月。
“好吧,”九月说,“如果伤害已经造成……这些食物看起来的确很可口。而且我没办法抗拒南瓜。”她妈妈老是喜欢说她没办法抗拒某些东西:巧克力、刺激的小说、机械杂志、她爸爸。九月觉得这是一种很成年人的说法。
我们可以说,没有哪个小孩像九月那晚这样吃过。她每种东西都尝了一点——有些东西还多吃了几口,因为精灵食物是最冒险的料理,既复杂又大胆。她甚至啜了一口榛果啤酒,也舔了几口花菜冰淇淋。她还和星期六一起挑战嘎嘎那蛋;星期六说嘎嘎那蛋根本不是真的蛋,而是玻璃般的五彩糖霜外壳,里头装着一整个套餐。星期六灵巧地在一个巨大的红铜球周围摆放了八只骨杯,然后用冰锄(现场贴心提供)在蛋上敲出八个洞,让里头热气蒸腾的液体流进八个不同颜色的小杯子里。九月每一种都好喜欢:紫罗兰色的是烤栗子和蜂蜜口味啤酒;红色那杯尝起来像酥皮无花果派;奶油粉红色那杯则是稠稠的玫瑰花香糖浆。星期六自己也喝,不过总跟在九月后头喝。他先前饿过头,胃现在还很虚弱,而且他还是比较喜欢舔一口盐配块岩石,但为了九月,他愿意吃任何一种糖,也愿意喝所有红色桶装酒。九月喝完八杯饮料,星期六又示范给她看,如何在蛋壳上半部多敲四个洞,就可以整个拿起来,再注水进去泡一种醋栗口味的茶。蛋里面有一只烤禽,偎着油脂浸渍的面包、白兰地煮蛤蜊,还有几种烧灼般辛辣的水果,九月叫不出水果的名字,吃了以后几乎无法呼吸。
说真的,吃到最后,九月直后悔居然等这么久才让自己痛快享用精灵食物。
休耕博士大声打嗝:“你们还有力气参观我的办公室吗?我想你们应该会觉得很好玩。”夜已深,这名遗迹守护灵的眼睛像烛光中的狼眼般闪闪发光。硬实、明亮、寒冷的秋天星辰爬过头顶。温暖、红润的村庄外头刮起一阵孤单的风。“当然,红金和柠檬黄一定要一起来。”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九月提出抗议,“他们一定想带着牛奶和一本好书回房休息了。”
艾尔喷着鼻息。他的胡须上还残留一些小萝卜。映着营火,他的目光柔软,像泛起了波纹。九月想起他说的话,他说他们属于彼此。她还挺喜欢想起这件事的。她觉得这个记忆像是个她可以在一片黑暗、寒冷中拿出来细细端详的东西,而且也许可以为她带来温暖。
休耕博士摇摇手:“胡扯。每晚都是他们的婚礼,每夜都是他们的节日。明天也是,他们会在一模一样的盛况和歌曲中结婚,我们也会同样大吃大喝,然后一起去我的办公室,因为就算在新婚之夜,工作还是得做。然后全部重来一次。老规矩真是太棒了,黑暗时期的无上安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