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8页)

“有什么不可以?我想你至少应该警告他们一下。”

“怎么警告?托尔港的渔民每天早上出海,只认识海里的鱼;我甚至不太确定赫德农民除了赫德和至尊外,还相信世界上有什么其他东西存在。在疆土内六个王国中,只有赫德不曾有巫师效力,因为那里完全没有巫师可做的事。巫师塔里斯来过一次,说那里不宜人居:没有历史,没有诗,而且毫无趣味。赫德的和平安宁就像国土统治力一样代代相传,深植于赫德土地;如果非要打破赫德的和平,那也是至尊的事,不是我分内该做的。”

“但是——”莱拉顽固地说。

“如果我真的带着武器回赫德,叫赫德人民武装起来,他们会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我——而我确实会变成自己国土上的陌生人。武器会像疾病一样,让赫德一切生命的根都枯萎。而且我若未经至尊许可就这么做,他可以取走我的国土统治力。”

莱拉深色的眉毛紧皱着:“我不懂。伊姆瑞斯国内总是在打仗,安恩、奥牟和赫尔过去都有过惨烈的战争,赫伦的老王公贵族之间也曾经打来打去,为什么赫德这么不一样?至尊为什么会在乎赫德武不武装?”

“自然而然就演变成这样。赫德在初垦时期定下自己的律法,这些律法约束了历代赫德侯。赫德没有什么东西会让人想来打仗抢夺,那里既不富饶,也没有大片土地,没有权位或神秘,只有适合务农的土壤和天气,而且地方又小,就连安恩古代那些热衷于攻城略地的国王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征服的。人民找出一个符合期望的统治者来维持和平,他们的和平本能就像种子,深深埋在赫德的土里,也在我的血液里。如果要我改变这点,就必须改变我的名字……”

莱拉沉默不语,深色眼睛望着摩亘。他喝口酒,放下杯子,感觉她的手轻轻按在肩上。“嗯,那么,既然你不肯保护自己,我就跟你一起上路,当你的守卫。大君的侍卫里没有人比我更行了——整个赫伦都无人能及。”她眼神越过摩亘,望向蔼珥,“可以请大君允许我去吗?”

“不。”摩亘说。

“你怀疑我的本领?”莱拉拿起餐刀,食指和拇指夹住刀锋,“你看到房间那头那条绑住火把的绳子了吗?”

“莱拉,别烧了屋子。”大君喃喃说道。

“母亲,我只是想让他看看——”

“我相信你。”摩亘说,侧身握住那只拿着刀的手。莱拉的手指纤细温暖,在他掌中微微挣动,像一只被他握住的鸟。一时间,他在艰苦漫长的几个月里几乎已忘记的某种东西,突然触动了他。他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温和:“谢谢你。但如果你为了保护我而受伤或送命,我这辈子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我只希望尽量迅速安静地前行,只要能做到这点,我就能安全无虞。”

摩亘看见莱拉眼中的怀疑,但她只是放下刀子,说:“嗯,在这间屋子里我会当你的守卫,这点你总不能跟我争了吧。”

晚饭后,岱思为大君演奏一些出自安恩古代宫廷、没有歌词的甜美乐曲,以及伊姆瑞斯和欧斯特兰的民谣。琴声告一段落时,屋内已一片沉寂,只剩下他们四人,烛台上的蜡烛也都快烧尽。大君迟疑地起身。

“时间不早了。”大君说,“明天早晨,你们告诉我需要什么,我会替你们准备好,这样你们就不用在欧斯特兰停留了。”

“谢谢。”岱思说着,把竖琴挂上肩,沉默地看了大君一会儿,她报以微笑。岱思又轻声说:“我想留在这里。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大君带领两人重新穿过迷宫般的走廊,回到房间。房里已备好葡萄酒、水、柔软的毛毯,炉火熊熊,散发出若有似无的清新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