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4/8页)
埃里亚陡然站起身,背对摩亘踏出两大步,双手紧紧握拳,然后又转身走回坐下。
“你这个笨蛋!”
“拜托你们别又打起来了。”翠斯丹央求道。
“我不是笨蛋。”摩亘说,“我不是赢了吗?”他神色淡然,眼神遥远平稳地注视着埃里亚,“赫德的克恩,那个王冠上有颗卷心菜的赫德侯——”
“别转移——”
“我不是要转移话题。克恩是除了我之外,唯一拥有王冠的赫德侯,而且他还碰过不知该算好还是算坏的事:他被一个无名之物追逐。也许他是赫伦葡萄酒喝太多了。那个无名之物一再叫唤他的名字,他拼命逃,躲进他那栋有七间房间、七扇门的屋子,每进一间房就锁住一扇门,直到躲进最里面的房间,再也无处可逃。他听见门一扇接一扇猛然打开,每开一扇门,他的名字就被叫一次。他数到六扇门,名字被叫了六次,无名之物在第七扇门外又叫了他的名字,却没碰那扇门。他绝望地等着无名之物进门,但它没进门,最后克恩自己伸手开门,无名之物却已离开。于是他一辈子都纳闷,不知道那个叫他名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摩亘停口,埃里亚忍不住问:“那,它到底是什么?”
“克恩没有开门。这是唯一一道出自赫德的谜题。凯司纳御谜学院的训诲是:回答未解的谜题。于是我回答了。”
“这根本不干你的事!你分内的事是种田,不是为了一顶王冠去跟鬼玩什么愚蠢的猜谜游戏,而且这顶王冠根本没用,因为你把它藏在床底下。那时候你有没有想到我们?这是在他们去世之前还是之后的事?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翠斯丹说。
埃里亚一拳捶进一摊牛奶里:“我就知道。”
“我回来了啊。”
“要是你没回来呢?”
“我回来了啊!你为什么不能试着体谅我,不要脑筋死板得像块木头。你是艾梭尔的儿子,遗传了他的头发、眼睛、眼界——”
“住手!”翠斯丹语气严厉,埃里亚紧握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摩亘再次把脸靠在膝头上。埃里亚闭上眼睛。
“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低声问。
“我知道。”
“是吗?尽管——尽管现在都已过了六个月,我总还觉得不时会听见母亲的声音,会看见父亲从谷仓里走出来,或者黄昏时从田野里回来。现在,要是你离开赫德,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再回来?为了那顶蠢王冠,你可能死在那座塔里,留下我们同样天天盼着你的鬼魂。你得发誓再也不做这种事。”
“我不能。”
“你可以。”
摩亘抬头看着埃里亚:“我怎么能对你承诺一件事,却对自己承诺另一件事?但有一点我可以发誓,那就是:我永远都会回来。”
“你怎么能——”
“我发誓。”
埃里亚盯着地上的泥巴:“都是他让你去上那个学院害的,去那里之后,你连事情的轻重缓急都搞不清楚了。”
“我想是吧。”摩亘疲倦地说,抬眼一瞥日头,“半个早上都过去了,我们还坐在泥地里,满头半干的酸牛奶。你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问我王冠的事?”他问翠斯丹,“这不像你啊。”
她耸了耸肩,转开脸:“你带王冠回来那天,我看到了你的表情。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一绺披散的头发遮住翠斯丹的眼睛,摩亘替她拨开:“不知道。我想我应该拿它来做点什么。”
“嗯,我有几个建议。”
“我想也是。”他僵硬地站起身,看到坐在门廊上的卡浓,“你不是要去东赫德吗?”他话中的意思非常明显。
“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卡浓高高兴兴地说,“要是我没看到这场面最后怎么收尾,温顿·艾莫瑞绝对不会原谅我。你的牙齿都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