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8页)
“你如果要换竖琴,”埃里亚插嘴,“那我要安恩马。”
“我也真的很需要一些赫伦的布,”翠斯丹接着说,“摩亘,我真的很需要,要橘色的布,还要细针、一双以西格的鞋、一些银纽扣,还有——”
摩亘质问:“你以为我们田里种的是什么?”
“我知道我们田里种的是什么,可我也知道我已经扫你床底下扫了六个月,床下那东西你要不就拿出来戴着,要不就卖掉算了,别放在那里积灰尘,连那些宝石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大厅里一阵短暂、意外的沉默。翠斯丹双手抱胸站着,发辫末端散了开来。她面对摩亘,挑衅地高抬下巴,但眼神中有一抹不确定。埃里亚张着嘴愣住了,又一咬牙合上嘴。
“什么宝石?”
“是一顶王冠。”翠斯丹说,“我在摩亘的书里看过王冠的图片,那是国王戴的东西。”
“我知道王冠是什么。”埃里亚惊诧地看着摩亘,“你到底是拿什么去换来的?半个赫德吗?”
“我从来不晓得你想要一顶王冠。”卡浓·马斯特纳闷地说,“你父亲一辈子没有王冠,你祖父一辈子没有王冠,你——”
“卡浓,”摩亘说着举起双手,用掌根按压住眼睛,脸涨得通红,“克恩有过一顶王冠。”
“谁?”
“赫德的克恩。他是我们的高高高高高高高高祖父。不,还少一个高。那顶王冠是银的,镶一颗卷心菜形的绿色宝石。一天,他用那顶王冠换了二十桶赫伦葡萄酒,结果激起了——”
“不要转移话题。”埃里亚尖锐地说,“你从哪里弄来的?拿东西去换的吗?还是……”他停口不说。摩亘放下按在眼睛上的双手。
“还是什么?”
“没什么,别那样看着我。你又想转移话题了。那东西你不是换来的,就是偷来的,再不然就是杀死某个人弄来的——”
“哎呀,好了好了——”体型圆胖,在摩亘手下担任总管的葛阴·欧克兰息事宁人地说。
“或者你只是某天发现它就躺在玉米仓里,像只死老鼠。答案是哪个?”
“我才没有杀人!”摩亘大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他降低音量,语气尖刻地继续说:“你在指控我什么?”
“我没有——”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拿不属于我的东西去换那顶王冠,也没有偷——”
“我不是——”
“我是这王冠正正当当的主人,至于怎么个正当法,这点你还没问到。你提出这道谜题,自问自答,却四次都猜错,要是我回答谜题也像你这么蹩脚,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讲话了。现在我要去托尔码头迎接那些商人,等你今天早上想做点工作了,不妨到那里找我。”
摩亘转身离去,留下一群人呆立原地。他才刚走到门前台阶,满脸通红的埃里亚就动了起来,以跟体型不甚相符的飞速冲过房间,从背后一把抱住摩亘,将他扑倒在台阶下,整个人摔进泥地里。
鸡鸭纷纷四散走避,愤慨地叽呱叫着。农人、从托尔跑来的小男孩、煮饭的厨娘、负责洗锅的女孩,都立刻挤到门前,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议论。
猛然被扑倒在泥地里的摩亘一下子喘不过气来,趴着不动。埃里亚咬牙切齿地说:“你连个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了吗?你说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跟我讲话了是什么意思?摩亘,你是做了什么才拿到那顶王冠的?你从哪里弄来的?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发誓我一定要——”
摩亘头晕目眩,抬起头说:“我是在一座塔里得到的。”接着突然一翻身,把埃里亚扳倒在翠斯丹的一丛玫瑰花上。
这场打斗为时虽短,却引人入胜。摩亘手下的农人直到去年春天都还处于艾梭尔温和而有效率的统治之下,现在他们半震惊、半咧嘴而笑地看着赫德侯滚过一摊泥塘,摇摇晃晃站起身,像头公牛似的把头一低,朝弟弟冲过去。埃里亚从花丛里挣扎着爬起,抡着拳头迎上前去。双方接触的那一刹那,静止的空气中发出有如远处挥斧劈柴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