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惊秋(第7/19页)

她不由笑了,指着画中那正飞起藕节似的小短腿的小人儿说道:“这个是我。”不禁又嗔道:“我的腿就这么短吗?”她瞧了瞧画中正被踹落到井中的小人儿,忍俊不禁,看看画册上的小人儿,又看看李嶷,说道:“你的眼睛有这么大吗?圆溜溜的,快占了一半脸了!”

他说道:“我不会画嘛,就只能照着你那幅秦王酣眠图,画虎类犬了。”她欣然道:“这样有趣!十分有趣!你这是把咱们见面的情形都画下来了,像行乐图一样。”说着翻过这页,后面一页上,画的却正是她被绑在地上,李嶷蹲在她身前,胖乎乎的小手指里夹着一根硕大的银针。她不禁扑哧一笑:“那个针哪有这么大!”

他说道:“太细小了不好画,只能把那根针画这么大了”又说:你那幅《秦王酣眠图》我可拿去裱得好好的,揣摩了好久其中的神韵,才敢下笔学着画一画,你就别挑剔了。”

她又翻过一页,原来这一幅画正是她扶着假肚子坐在车上,他赶着牛车的情形,她想起昔日道中,他说她满肚子稻草之事,不由得一笑,再往后看,他画了许多幅,都是两人共同经历之事,有在农家做饭那一幕,有在洛水边分别那一幕,也有太清宫中那一幕,等等等等,她越往后看,越是感动,眼圈渐渐红了,想起自与他相识以来,种种情形,只觉得唏嘘万千,然而又甜蜜万分。

只听他说道:“我把我们经历过的事,都一一画了下来。这后面的留白,就等着将来咱们俩一起画,你说好不好?”

她将那册子往后翻了翻,说道:“这么厚一本,后头还有这么多白纸呢。”

“是啊,这一辈子还长着呢,咱们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事可以画。”他揽住她的腰,十分向往地说,“等画满这一册,再画一册,不知道能画多少册,等将来老了,一页页翻看,多有意思。”

她依偎在他怀中,甜甜一笑,点头说:“好。”

李嶷万万没想到,他欲娶崔琳为太子妃一事,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皇帝自然是不用说了,极力反对。出乎意料,连顾祄都反对,朝中群臣,更是前所未有的众口一词。

确实,从朝局来看,崔倚已经实难节制,不宜立其女为太子妃。所有文武官员,都心照不宣,天下大定,将来必须要裁撤兵马,镇西军还好说,那是太子、也就是未来天子的嫡系,裴献又已经老病不堪,况且裴家素来忠君,生不出什么事端来,其他府兵亦好说,唯有崔家定胜军,朝中只怕无法顺利抑裁。崔倚竟还想作太子的岳丈,外戚如此,这不立时便有王莽之祸吗?国朝可再也经不起这样的叛乱了。

绝不能令崔倚之女为太子妃,朝中上下,难得齐心协力,就连裴献都罕见地缄默起来。

所以李嶷烦恼得不行,皇帝自从立他当了太子,一直是无精打采,隔三五日,便要称病不朝,将所有的事务都扔给李嶷处置。他虽然没有监国的名分,却是实实在在的,每天都在监国。

皇帝虽然不怎么搭理朝政,却一个劲起心要广选良媛,想从中选出一名太子妃来,还让皇后多多召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进宫,非要李嶷前去领宴,铁了心要撮合他与这些大家闺秀们的姻缘。

至于群臣,每个人都在说如今天下太平了,不需那些兵马,朝中也供给不起,需得裁撤。然后又劝太子,速速选一位名门闺秀,册立太子妃,为圣朝万年之计,延绵宗嗣。

众臣七嘴八舌,吵得李嶷头痛。他心想幸好崔倚前几日就出京回平卢去了,不然这群人只怕会跑到靖良坊的平卢留邸,去滋扰崔倚。他这么一想,不由得心念一动。

崔琳和桃子从西市回来,尤自说笑,桃子推开房门,崔琳踏进门,忽看到李嶷竟然穿着全套的太子冠服,懒洋洋躺在床上。桃子见状,连忙转身出去,顺手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