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惊秋(第13/19页)
皇帝半夜被从床上唤醒,得知大理寺竟然走水的消息,不由得又惊又怒,连忙披衣出来。除了太子李嶷之外,顾祄等重臣都已经匆匆赶到,尤其是大理寺卿,他适才还在火场指挥救火,衣袍上皆是黑灰,脸上也尽是污渍,十分狼藉,一见皇帝出来,立时跪倒,满面羞愧:“惊扰了陛下,臣等罪该万死。”
皇帝虽然没什么好气,但知道对文官一定要有三分客气,只挥挥手,说道:“行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那大理寺卿就跪在当地,从头细奏:“今晚忽然火起,原是有一伙贼人前来劫狱,这些贼人武艺高强,黑衣蒙面。臣进宫前暂查明狱卒被杀十四人,揭硕深利部首领加里被刺死,柳承锋重伤。幸得火势甚大,巡城金吾赶到,与那伙劫狱的贼人力战,贼人被歼三人,原俘获四人,皆立刻服毒自尽,走脱数人。所用的兵器、衣着等物臣等悉心查验,皆无任何线索。”
皇帝直听得瞠目结舌,过了半晌方才道:“那可是大理寺,这贼人竟敢到朕的眼皮子底下来杀人劫狱!朕……朕这皇宫还能住吗?”
大理寺卿满头大汗,也不敢分辩,只得连连叩首,说道:“臣有罪!臣有罪!”
皇帝心中又惊又怕,只觉得一颗心乱跳,几乎都要蹦出胸口,袁常侍见皇帝脸色不好,连忙上前,替皇帝抚着胸口,左右又慌忙奉上热茶,皇帝喝了好几口,这才缓过来一些。
顾祄见皇帝如此,便问道:“既然这伙贼人乃是蒙面,又没留下任何线索,可有能追查之处?”
大理寺卿道:“贼人放火,原本大概是想将所有人和证据付之一炬的,幸而巡夜金吾来得及时,将重伤的柳承锋抢救了出来,但他伤得太重,还不能问话,亦不能知晓这伙贼子是何来历。”
皇帝却忽然睿智起来,怒道:“还用查吗?都已经这么明显了,这伙贼人当然是崔倚派来的!他们就是想杀人灭口!派去追崔倚的人到了哪里?崔倚这个老匹夫如此嚣张,裴献,你亲自领一队镇西军去追,不将他追回来,你也不用回来见朕了!”
天子雷霆震怒,殿中人皆躬身默然,裴献不由得一怔。
李嶷道:“裴太尉年纪大了,既要追回崔倚,必要星夜疾驰,这般昼夜奔波,还是派裴源去吧。”
他知道此事已经不可善了,但如果派裴源去,追不追得上自然是两说,其中分寸,可以由裴源把握。
皇帝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裴源年富力强,正是好行军的时候,便说道:“也行。”话刚出口,忽然又想起,裴源从来是李嶷的心腹,李嶷明显是不怎么想定崔倚的罪,派裴源去,只怕会私自放走崔倚,当下便拿出天子的威仪来,沉着脸说道:“即刻派人去裴家传旨,叫裴源带一支精兵,务必将崔倚追回来,不然,朕就砍了他的脑袋!”
此话一出,殿中不由人人色变,李嶷道:“陛下,行道途中,各种艰苦难料,裴源自当尽力,但崔倚先行数日,若是疾行,只怕已经遥遥领先千里,万一追之不及,也或有可能,不能以此来定裴源重罪!”
皇帝大怒,说道:“若是如此,你去追崔倚!追不回来,你替裴源掉脑袋!”
殿中诸人不由尽皆默然。
大理寺卿忽道:“陛下,若此事真是崔倚所为,只怕他留在京中的那个女儿,也是主事之人。不如即刻将其传来问话,或可知晓一二。”
话音未落,皇帝犹未如何,李嶷已经出言反驳:“她不是。”
皇帝又怒又急:“你怎么知道她不是?”
李嶷答得坦然:“今晚我就在她房中,自然知道她不曾主持此事。”
殿中诸人又是一默,皇帝气得全身发抖,用手指着李嶷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方才骂出一句:“你……你……不知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