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万寿(第23/23页)

因为有人出首,于是御史将信王杀害信王妃的人证物证都呈于朝堂,这下子当然朝野哗然,皇帝坚信儿子是无辜的,信王又痛哭流涕,坚决不承认,口口声声自己被小人构陷。皇帝私下召见顾祄,说能不能令证人改口供,承认是证人纵火烧杀了王妃,之前不过攀污信王,就此了结。顾祄自然为难,说道:“陛下,如今人证物证俱全,要证人改口供,实在是难,就算是能令证人改口供,前后这般,又如何能堵得天下悠悠之口?”

一番话说得皇帝哑口无言,但信王素来是自己倚重的长子,总不能真治他的罪。幸好信王的亲信杨鸫急中生智,还真找出来一个替死鬼,原是信王府中的管家,杨鸫作主花了重金安置了那人全家,那人便出来顶罪,承认是自己被王妃薄待,因此怀恨在心,纵火烧杀了王妃。

这下皇帝松了口气,打算好好抚慰信王,再杀了这刁奴,不想秦王听闻,顾不得伤势未愈,径直入朝,就在大殿下直斥此为欺君之罪,非说是信王买通那管家顶罪,还把那管家家眷都扣了,逼问之下,那顶罪的管家吓得顿时就如实招供。

这下子连皇帝都回护不了信王,只得把那顶罪之人也杀了,令信王迁为安阳王,又罚俸三年,并令信王在府幽居不出。

这般处置,李嶷觉得太过轻微,奈何信王妃娘家已经被信王花重金安抚,毕竟那才是真正的苦主,王妃娘家都不肯再追究,李嶷也无可奈何。这一场闹剧,才就此罢休。然而李嶷如此,信王……哦不,安阳王李峻自然恨他入骨。

“裴源都劝不住他?”桃子不禁问。

“犟驴脾气,我都劝不住,何况裴源。”崔琳淡淡地道:“活该他总要吃一次大亏,才知道不该如此。”

桃子不由得道:“你好像还是挺忧心他的。”

崔琳并没有作声,午后的长风寂寂,她其实经常会想起他,尤其是得知他病了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得去看他,不然只怕……

她知道其实他心里是有一点怨恨的,因为一直以来,他总以为,她比他凉薄一分,哪怕明明知道她确实是心悦他的,大约是因为小时候种种境遇的缘故,他总是略有一点点忐忑,仿佛患得患失。

从前公子在的时候,他就如此,但掩饰得极好,她从来都知道,只不过绝不会说破罢了。

他这么聪明的人,有一回也说了傻话,说:“阿萤,同样是喜欢,我喜欢你,总比你喜欢我要多一分。”

其实她心里知道,并不是的,她喜欢他,甚至比他喜欢她还要多一分。他心里有怨,她心里又何尝没有呢?就比如现在,难道就因为不愿意为太子,就宁可不娶她,将她就此抛却吗?

有时候午夜梦回,她也会从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楚,就真的这么狠心吗?明明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不喜欢他,他把他自己摔成那样,不也正是在逼迫她吗?自己如果去了,他必然会拉着她的手,恳求她回心转意,不要再与他执意起生分。

那时候她一定会心软的,所以她绝不肯去。

芍药花都谢了,蔷薇花都开了,恼人的春天都要过去了,但是他还没有回心转意,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