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长至(第5/15页)

偌大的王府,处处要花钱,还京之后,内侍省又按照亲王的规制,给秦王府送来了一些奴仆,他在军中惯了,并不用那些人伺候,可是王府的规制在那里,若是特立独行,只怕反生事端。但府中多了这么些人,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不禁令人头痛。这秦王府原是从前的冀王府,还京之后,百废待兴,哪有工夫营建王府,幸而从前的各王府如今都空着。工部于是上奏,选了从前的冀王府改为秦王府,门上换了个牌匾,他就这么住了进来。

先冀王乃是先帝爱子,这府邸建得宏大轩丽,甚是豪阔,于京中竟独占一坊,不说别的,仅府后花园便有好几十亩,亭台楼阁,树木花石,曲折幽深,又另掘成湖,引入清渠之水,湖上筑自雨亭,亭中六角飞檐上的驱鸟铃,竟然都是纯金打造的。若按照李嶷的想法,此刻就该把那些金铃拆了,拿去换米,幸而裴献得知,派人私下送了些钱粮来贴补他,他这个秦王,才没闹出拆亭换米解燃眉之急来。

也因此,老鲍等人想喝酒,奈何李嶷同样囊中羞涩,最后只得从自搬来府中就锁着的库房里,翻寻出一块上好的沉香,拿去换了钱,让老鲍等人沽酒回来。

火上的羊烤熟了,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老鲍先切了一大块羊肉拿给他,他才回过神来,懒洋洋接过羊肉,老鲍问道:“外头全是禁军,咱们真的乖乖猫在这府里?”

他啃了一口羊肉,说道:“既然下旨叫我闭门思过,那就装装样子吧,反正仗已经打完了,我也懒得去上朝,听那些文臣们为一些无聊之事,争来论去。”

老鲍点一点头,深以为然,说道:“京里气闷得紧,十七郎,若是有机会,咱们还是回牢兰关去。”

李嶷不禁长叹一声,他又何尝不想回牢兰关呢。只是,展眼望去,王府高墙深院,檐影重重,一片连绵的屋瓦如鳞,从前他觉得梁王府就像牢笼一般,现如今,这京中秦王府,又何异于牢笼,想要回牢兰关,只怕还要颇费时日,颇费周折罢了。

他端起酒碗,与黄有义等人畅快而饮,这种浊酒,温完了之后,有一股奇怪的酸味,入口十分不堪,但众人喝得兴高采烈。一边拿刀子割着烤好的羊肉,一边举杯痛饮,不知不觉,一坛子酒竟然都喝完了,一整只烤羊,也都吃完了。

老鲍将一支羊骨扔进火堆,火堆被羊骨的油脂一激,篷得燃起一丛火光,又转瞬而息,只是零零星星,迸出数点火星。时近黄昏,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

“牢兰河水十八湾,第一湾就是那银松滩……”不知是谁,先低声哼起了这首小曲,众人也跟着唱和起来,漫天雪花飞舞,雪下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绵密,老鲍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子,踢踢踏踏走出去,又抱了一捆柴进来,就在檐下生起火盆,众人围着烤火,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看着雪花。

“若是在牢兰关,下起雪后,就该猎黄羊了。”李嶷有几分怅然地道。

“是啊。”老鲍在柴火上又烤起了芋头,他拿着铁钳,翻烤着芋头,十分灵巧,他说:“十七郎,有茶没有,煎来解解渴。”

众人饮多了酒,自是口渴,一听说煎茶,人人赞同。李嶷懒懒地烤着火,说道:“去库房找找,说不定有。”

老鲍说:“刚才就是我去抱的柴,怎么现在又让我去找茶。”

张有仁道:“就是!”扭头对钱有道说道:“老四,你去库房找茶吧。”

钱有道也饮得多了,打了一个饱嗝,说道:“我不想喝茶,要不你去找吧。”几人推三阻四,皆不愿意起身,最后还是李嶷站起来,说道:“得了,都懒出花来了,还是我去。”

“殿下身先士卒!”老鲍随口拍了句马屁,众人一片赞叹之声,无不啧啧,李嶷也懒得理会,径直去库房。雪日天黑得早,又正逢长至节,乃是一年之中,白昼最短之时,等他走到库房前,暮色低垂,天早就黑透,于是他点了灯,在库房里翻箱倒柜。这边一长列屋子都是从前冀王的私库,冀王全家都被孙靖杀了,奴仆四散,这库房就一直锁着无人过问,他自从搬了进来之后,也没怎么打开过这库房,因为箱笼太多,随手打开一个箱子看看,里面竟然是一些十分华丽的织金绸缎,他心想这么好看的料子,白放着若是长霉就可惜了,不如送去给阿萤,可是也没怎么见过她穿这样华丽的衣服,倒是从前太清宫的时候,她受伤后衣服污损不堪,他曾在行宫里寻了些衣物给她送去,其实她作小娘子装束的时候可太好看了,美得像画中的仙子一般,可惜她甚少作那般装扮,不过如果是自己送去的衣料,想必她还是会裁衣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