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寒食(第7/22页)
这句话说得前所未有得露骨,她不由得怔了一怔,但此时此刻,说什么皆不宜,于是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公子赶路辛苦了,明日还要行军,先回营帐歇息吧。”
他倒也并没有起疑,当下点了点头,说道:“阿萤,阿璃同我说,有一支镇西军就在咱们左近,与我们一同向西。”
她点点头:“明日还有许多事,到时候一一禀明公子。”
当下她亲自送了崔公子至中军大帐,这才回转。时已三更,她刚打开被褥,桃子却悄悄抱着被子溜进她帐中。她们二人自幼一块儿长大,似这般同榻而眠,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两个人挤在一张榻上,像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豆子,如同回到小时候一般亲密,桃子低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同公子说?”
她心中正在烦恼,只是说:“还没想好。”
“但是你同皇孙的事情,公子迟早会知道的呀。”桃子先替她发愁起来,“到时候公子还不定会怎么样呢。”
她翻了一个身,确实,公子还不定会怎么样,她素来是个坦荡的人,唯有这件事情上头,偏生犹豫起来。
桃子说道:“要我说,快刀斩乱麻,早些同公子说,公子也拿你没什么法子。”
她忧虑的是另一件事:“他也还不知道呢。”
“他?”桃子怔了一下,才想明白过来,这个他是指李嶷,不由撇了撇嘴,“哦,他是谁啊!哼,叫我说,都怪他,他要不是皇孙就好了。”
确实,他若不是皇孙就好了,甚至,他若不是李嶷就好了。可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事可以称心如意!不过,遇上他还是非常称心如意的一件事啊,若这世间没有他,那该多么无趣啊。
她无声地在黑夜里微笑起来。
桃子忽然问:“你笑什么?”
“我没笑什么啊。”她自欺欺人地说。
桃子哼了一声,说道:“你先别乐了,想想明天吧,明天公子忽然见到了皇孙,我真怕他们两个打起来呢。”
她断然说:“不会的。”
桃子说:“你就不担心一下公子,真打起来,他可不是李嶷的对手。”
她是有些担心,担心的倒也不是这等无稽之事,而是军事之策。
果然,第二日一早,点卯之后,细说军事,崔公子闻得她的谋划,不由皱起眉头:“便任由段兖围着蔡州,也没什么打紧,为什么要劳心费力,替镇西军解决这偌大的麻烦。”
帐中气氛一时冷了下来,崔璃此时方勉强插话解释道:“若非如此,镇西军必不会答应借道并南关之事。”
崔公子的脸色也渐渐冷淡下来,他说道:“是咱们借道急迫,还是镇西军想解蔡州之围更急迫?”
他十来岁的时候,便被崔倚带在军中,年岁稍长,便参与军事,定胜军上下,自然人人皆将他视作少主,因此他这一怒,诸将皆不敢言声,帐中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过得片刻,何校尉才道:“公子,虽然蔡州之围镇西军远比我军急迫,但璃公子所虑亦甚有道理。何况,若不阻一阻段兖,只怕洛阳必有近忧。”
崔璃乃是崔倚的亲侄子,因定胜军中有两个崔公子,为了区分,崔璃便常常被称为璃公子。她既出言劝解,崔琳便忍了忍,强自按捺下心头的无名火,安抚了崔璃两句,又与诸将商议一番,这才散了,大家出帐各自用朝食。
崔璃受了这一顿排揎,只觉得冤得很,回到自己帐中,只是闷闷不乐,过不多时,忽见何校尉拿着一提食盒进来,先笑吟吟叫了一声“璃公子”,又道:“是公子命我送来刚蒸的糕点,说适才实在是委屈璃公子了,只是帐中诸人,皆是将属,唯有璃公子是自己手足,只能让璃公子受这般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