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寒食(第6/22页)

她在心里思忖,他却一边亲一边不满地抱怨:“在想什么呢,都不专心。”

她不由得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他头发生得浓密,整整齐齐的束发,束得紧紧的,上面正插着自己那支白玉簪。她微微闭上眼睛,沉醉在这个吻里。

春日里,时气暖和,两军又往西行了两日,已经将近汴州,但定胜军于相援包抄之事,一直并没答应。裴源也并不着急,毕竟若是定胜军想要借道并南关,就得先解了蔡州之围,越往西行,越接近并南关,定胜军便越是得尽快决断。

这日崔璃忽然十分客气地遣人来中军相邀,说有要事商议。

李嶷与裴源对望了一眼,便干脆答应下来。两军相伴而行,首尾几乎相连,因此骑了快马,不过片刻,便即到定胜军中军所在。正在行军途中,也就是在旷野里寻得个开阔地方,崔璃不过带了十余亲卫在那里立等,当然,阿萤与桃子也在其间。

李嶷和裴源下马,客气见礼,崔璃便道:“何校尉有一事,想要上禀殿下。”

李嶷见如此郑重其事地将自己请来,便点一点头,说道:“还请何校尉明言。”

当下她便上前,说道:“殿下所虑,只是段兖率军围困蔡州,令殿下烦扰。今日有一策,如能解段兖之事,还望殿下允定胜军借道并南关。”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说来听听。”

当下她取过舆图,在众人面前展开,又取了石子草叶之物,摆在舆图上比画兵力,一一详细解说,众人沉吟片刻,皆觉此策可行,当下李嶷便道:“若是能依此以绝段兖,那定胜军借道并南关之事,自可应允。”

她似早在意料之中:“那先谢过殿下。”

到得晚间相见时,他却忍不住抱怨:“你就替你们家公子谋划至此?”

她正在吃饼——李嶷给她带了两张新烙的胡饼来,放了蜜糖,那饼被他用嫩桑叶包了带来给她,此时还是滚烫的,她却丝毫不领情,一边吃饼,一边说道:“反正你就是要解蔡州之围,不是非要我家公子领兵出庐州,我替你解决了段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哼了一声,还是十分不悦的样子,她又斜睨了他一眼,一边吃着饼,一边说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晚上不说公事。”

他仍旧闷闷不乐。

她撕了一角饼子,却递到他的嘴边:“你尝尝甜不甜。”

他本来心想自己烙的饼,知道搁了多少蜜糖,自然是甜的,但她既然如此,他当然还是很高兴,张开嘴来就要等着她喂给自己尝一尝,但是她却没喂饼子,而是踮起脚来,将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唇。

这才差不多嘛。

他满意地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揽在怀里,至于她那点小小的谋算,那自然是算了,不予计较了。

她到三更时分才回到营中去,方走近营帐便觉得不对,只见帐前兵甲林立,人人执炬,这是殊为特异之事,桃子正在帐前徘徊,一见她归来,一边朝她使眼色,一边却只是默默掀开帐帘。

她走入帐中,只见熟悉的身影背对着自己而立,似在闲看案上的文书等物,她不由怔了一怔,脱口唤了一声:“公子。”

那人回过身来,正是崔公子,他一见是她,不由得满面笑容:“桃子说你出去走走,一个人都没有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她并不作答,只是问道:“公子怎么来了?”

“父帅领兵渡过淮河了。”他说道,“我便与父帅商议,领了轻骑来追上你,咱们同归洛阳。”

他话语之间甚是轻松,但庐州至此,将近千里,她算了算脚程,不由皱眉道:“虽是春末了,但公子日夜兼程,如此星夜赶路,只怕于旧疾有碍。”

“不妨事。”他说道,“就是想早一些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