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霜降(第25/30页)

他想了一想,无可辩驳,只得躬身道:“我替它赔礼了。”

她扑哧一笑,便也下马,将小白缰绳放开,任它自去吃草。他却忽得想起一事来,说道:“你的马也不怎么喜欢我的马,但是你的马和你家公子的马,却甚是亲密。”

他每每想到捉住韩立那晚,她与那崔公子并辔而去,心中就难免一阵阵泛酸。她却白了他一眼,说道:“我的马与公子的马,乃是同一匹牝马隔年所生的两匹小马驹,当然亲密。”

他心中一喜,终于释然,她却又道:“就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人,连马都要计较。”

他说道:“你也见着了,我遇见旁的人,旁的事,都挺大方的,唯有与你有关的事,不知为何,却总是小气起来。”

她本来想再白他一眼,但不知为何,心中一甜,但不再计较。他却胆子大了一些,见四顾无人,伸手就牵住了她的手,她将他的手甩开,问道:“你今日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他虽然被她甩开手,却仍是笑嘻嘻的,说道:“没事就不能约你出来吗?”顿了顿,说道:“再过几日,我就要去建州了,你说不得也得随你们公子往东去接应崔大将军,咱们只怕有好些时日,不得相见。”

说到此处,他脸上神色不由甚是怅然。她伸手牵住他的手,说道:“戎马倥偬,乃是常事,虽然一时不得相见,但你可以给我写信,我也可以给你写信。再说,将来还怕没有相见的时日吗?”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可是我会很想你。”

她默默与他执手片刻,方才也低声道:“我也会想你的。”

两个人心下皆是怅然,只见黑驹被拴在树上,不断嘶鸣,那小白偏又促狭,一边吃草,一边故意在黑驹不远处踱来踱去,黑驹不断想要挣脱缰绳,但李嶷将缰绳系得极紧,黑驹打着喷鼻,似乎十分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两人看了一会儿两匹马,只觉得好笑,她忽然道:“要不,把你那黑马的缰绳还是解了吧,我看它都要把鼻子挣出血来了。”

他道:“我的马有名字,叫小黑。”

她略感意外,说道:“这名字……”

他道:“我刚刚给它取的。”又道:“你的马叫小白,我的马当然应该叫小黑。”又说:“你别可怜它,一旦把它解开,它一定就去欺负小白。”

她又气又好笑,斜睨了他一眼,说道:“呸,平日里看皇孙挺稳重端庄的,偏要说这么轻薄的话。”

他浑不以为意:“那做皇孙在人前,可不得稳重端庄?在你面前么,我不是什么皇孙,只是十七郎罢了。”说到此处,忽地想起来,说道:“你还从来没有叫过我十七郎呢,快叫一声听听。”

她本来在给他做护腕的时候,一针一线,绣出“拾柒”两个字来,但此刻听他这般说,却脸颊发热,说道:“那不能,我还是叫你殿下吧。”

他说道:“那不行,你若叫我殿下,我可就觉得太生分了,咱们都要好长时间不见了,你难道不该叫我一声十七郎吗?”

她心想,其实叫他一声十七郎也是无碍吧,毕竟镇西军上下,从裴源到最寻常的士卒,都称他一声十七郎,但不知为何,这三个字便如烫嘴一般,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

她素来是个爽利的人,不知今日为何,竟然纠结起来。他见她有为难之色,不忍再逼迫,心想反正不管她是不是叫自己十七郎,自己是可以叫她阿萤的。正在此时,忽然颊上一凉,他抬头一看,原来竟然下雨了。

她嗔道:“你真选的好日子,偏就下起雨来。”

他是斥候出身,预知天气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偏就选了这么一个日子,适才还风和丽日,此刻就下起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