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霜降(第23/30页)
符元儿心下震动,他久历军旅,思忖片刻,喟然叹道:“安喜门守将乃是袁氏的家将出身,李嶷拿住袁鲜,想必是用计诳开了安喜门!”
不过一瞬,他便沉声道:“牵马,随我迎敌。”
城中守军虽多,但镇西军与定胜军骤然入城,守军大多还在熟睡中,便被镇西军与定胜军冲进营房,一片混乱之中,守军惊惶失措,更兼不知是谁四处大喊裴献率十万大军杀到,裴献何等威名,那些守军黑夜之中哪能分辨,斗志皆失,常常成队的就降了。便有不降者,老鲍等绑了袁鲜诸人,这些皆是城中世家子弟,洛阳守军大多将领,皆是这些纨绔父兄的下属,或是由这些纨绔父兄荐到军中,老鲍用刀架在这些纨绔颈中,命他们喊话劝降,弃械认降者,十之七八;便有一二冥顽不灵不肯降,也尽被定胜军和镇西军杀了。
符元儿率人苦战一夜,城墙早就被镇西军与定胜军控制,城中各要紧处,亦皆被劝降接管,分明大势已去,符元儿却不肯逃走。待得天明时分,李嶷得报,符元儿带着几百亲卫被堵在坊中,却仍负隅顽抗。
此时天已大亮,定胜军与镇西军全军皆已入城,李嶷正待要去劝降符元儿,忽又闻报,崔公子带着定胜军后营人马亦往此处来了。他便驻马在街口稍待。
过得片刻,只见崔公子被定胜军轻骑簇拥而来。有段时日不见,只见这崔公子脸色苍白,似又消瘦了几分,想是他那旧疾又发作了。崔公子从来甚是客气,见了他便在马背上拱了拱手,称了一声“殿下”,李嶷目光在他脸上一绕,已经看到他身后的何校尉。她今日也着了全甲,盔帽下只露出半张脸,却甚是英武。
当下两支人马会合,一起往坊中去,待行得近前,只见遍地狼藉,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尸体,辨其服色,有定胜军也有镇西军,但绝大部分皆是符元儿的亲卫。
符元儿已经穷途末路,被众人逼在坊间一处墙角,他满脸污血,箕坐墙前,手里还紧紧抓着刀,那刀本是一把精钢好刀,砍杀一夜,血水直将刀柄上的红缨皆染作褐色,刃上也崩出了细小的缺口。符元儿握着刀,靠着墙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显然已经精疲力竭,但目光仍如鹰隼,盯着李嶷等人的一举一动。待李嶷与崔公子二人皆下马,他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两声,忽然嘴中喷出一口血,呛得他咳嗽不止。
崔公子走得近了,这才看见这符元儿胸腑间有极深一道伤口,血正涌出来,但符元儿浑不在意,只是看了看李嶷,又看了看崔公子。
李嶷便上前道:“符公,这是崔倚的公子崔琳。”
符元儿抬眼又看了崔公子一眼,问道:“你们是怎么赚开的城门?”
崔公子便淡淡的将如何与李嶷合谋,令老鲍等人作戏,诓得袁鲜深信不疑,逼得姚绩开门,两军趁机冲入城中等等讲述了一遍。
符元儿点了点头,说道:“这计策是你想出来的罢?”
那崔公子微微一怔,符元儿却用手中刀指了指李嶷,说道:“他打仗,大开大阖,不是这种作派,陷杀庾燎才是他行事之风。利用人心赚开安喜门这种诡奇的计策,定然是你想出来的。”
那崔公子倒也坦然,说道:“是我军中校尉与镇西军商议出来的。”
符元儿又抹了一把胡子上的血,说道:“你麾下有这般人才,其志不小。”
崔公子听他这般言语,知道他仍在做最后的挑拨,于是微微一笑,并不再多说什么。
符元儿忽又失声,笑了起来:“很好!将来这天下,是你们这等少年英杰的。”他勉力举起刀,遥遥指了指李嶷,又用刀勉力指一指崔琳,说道:“等到你和他争夺这个天下的时候,该多精彩啊!可惜,我看不到了!”言毕,横刀往自己脖子上一勒,鲜血喷洒,顿时气绝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