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霜降(第12/30页)
桃子知晓此事,不由得忿忿:“李嶷这个人,就是太狡猾了。早知道咱们就不该答应他,只是襄助,战果尽归他所有。”
大帐之中,崔公子斜倚在榻上,脸色却有几分苍白,他素有痼疾,每逢秋冬之时,便旧疾发作,虽精心调养,但这时节便无法带兵上阵,只能静养为宜。偏这日又接了要紧的军报,乃是孙靖径直从滑州出兵,直奔崔倚大营而去,显然是想抄了崔倚的后路。这便令眼下崔公子所领的这支定胜军进退两难,若是带兵回援,那么只能弃了建州和并南关;若是不带兵回援,只怕孙靖之师与洛阳连成一气,合力真将崔倚困住。
他咳嗽了两声,接过桃子递上的热水,饮了两口,缓过一口气来,却对何校尉道:“袁鲜是镇西军侥幸得之,既答应了李嶷,这点气度,我们总该有的,不应与他们计较。”
何校尉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谁也没想到袁鲜竟然会领兵出城,倒是我失算了。”
“也不与你相干。”他喟然长叹了一声,“此番将所获粮草尽让与镇西军,也是咱们早就商议好的,为了是之后取得洛阳,尽可以好生理论,占一番上风。若我们有洛阳,父帅那里,自不必说,定可以从容应对孙靖之兵。”他顿了顿,叹道:“李嶷这个人啊,才智、谋略、军事,样样皆出色,没想到连运气,都这么一等一的好。”
何校尉并不作声,那崔公子却漫声道:“只是他虽有袁鲜在手,但他实在是兵弱将少,就这么区区几千人,摆在洛阳城下,都不够看的。他想要洛阳,还得来与我们相商,既要来与我们相商,那么我们一定要得洛阳。”
她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李嶷亲自带兵出洛水,从战略意义上来说,是为了牵制孙靖各部,好让逼近陇右的裴献率着大军,放手一搏。此人在军事上素有野心,而且从来不惧冒险,但这次,孙靖应对得亦是老辣,调了更多兵马去堵裴献,李嶷在这洛水之畔,一支弱兵,进,无力攻洛阳;退,无城可守,其实是相当有风险的,只能与他们定胜军联手,才能有机会获取洛阳城。
幸得李嶷并不知晓,洛阳对眼下定胜军来说,甚为要紧。不然他那个人满腹算计,只怕要以此相胁,替镇西军谋算更多。
她想得清楚,又与崔公子商议一番,当下便拿定了主意。等从中军大帐出来,她便命桃子去约李嶷,桃子问:“这次不写信啦?”
“写什么信。”她想到李嶷,心中却是百味陈杂,不知为何,竟有点生气的样子,“他不配我写信。”
话是这么说,李嶷得了谢长耳传递的桃子的一句口信,还是喜出望外,高高兴兴就打马来见她了。
这次相约的地方,乃是洛阳城外著名的一座道观,名唤太清宫。李嶷来到山前一看,只见修篁处处,掩映着山上的山门,和沿着山门延展开去的若隐若现的青砖墙。其时深秋,风吹竹海,竹叶萧萧,甚是幽静。竹林之间,一道曲折的青石台阶,直通往山门。他把马拴了,拾阶而上,进了山门,方见着“太清”二字的匾额。这太清宫地近东都洛阳,坐落于洛阳城外的翠云峰上,是有名的清修之地,供奉的乃是道德天尊太上老君,故名太清宫。仁宗皇帝素爱巡幸东都,传说这太清宫也是他常常微服游冶之地,曾在这里与著名的玄霄真人论道。玄霄真人爱竹,偏东都旧无植竹之俗,论道之时仁宗皇帝输了,这位陛下也甚是大方,命人在太清宫这山上遍植修竹,以作自己输了的彩头,也以造“独坐幽篁里”的隐逸胜景。这太清宫也成了东都名胜,春天无数游人仕女前来观赏这道观中的牡丹花,夏天则去后山放生池看荷花避暑。时值秋日,并无甚应季的美景,更兼兵刀之祸,符元儿紧闭城门,因此这太清宫中游人绝迹,只有一两名道童,在庭院中行洒扫之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