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空中城(第9/11页)
晚上,田鸢梦见弄玉成功地把他画出来了。弄玉举着火把,把他从被窝里揪起来,“笨瓜,你以为我不会画你吗?瞧瞧这个。”田鸢往画上看,那是一只小王八,但在梦中他真心实意地觉得那就是他,这是人家熬了大半夜画出来的,都不知费掉了多少缣、烧了多少灯油,要不是达到了形神兼备的境界,人家才不会轻易亮出来呢。他爱透了这张画,又不好意思开口要。一阵风刮来卷走了弄玉和画。
第二天一早,田鸢又去找她画,她躺在床上看书,不理他。田鸢说:“我梦见你了。”她冷冷地瞅他一眼。田鸢见她今天的样子有些奇怪,又说:“我这可是第一次梦见你呀。”她连头都没抬。田鸢不知道再说什么才能让她重视他的第一次。在她屋里无聊时通常是照镜子,可现在他真的想说点什么。
“你怎么了?”他问。
她只是摇手。
“百里桑他们呢?”
她指指隔壁。
田鸢忽然明白了:“她并不欢迎我一个人到她屋里来,她在我面前和在大伙儿面前不一样。”他二话不说,出了门。“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他问自己,“可以用那种口气和她说话?还梦见她,还‘第一次’,肉麻不肉麻呀?哼,以为我稀罕照她的镜子,哪比得上我家的镜子,她家的镜子锈了都舍不得换!”
午餐时弄玉仍然不说话,不光不跟田鸢说话,也不跟任何人说话。田鸢忽然觉得她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就再次鼓起勇气问她怎么了。她眼皮一耷拉,摇摇头。接着,田鸢悄悄观察她是不是对别人好一点,结果真是这样,她看如意、百里桑和别的小孩时,表情都很轻松,眼里甚至有笑意,可一面对田鸢,脸就板了起来。还有更让他懊恼的,当她发现田鸢一直在瞧她时,就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这一眼又陌生又警觉,简直就像田鸢昨晚杀过人一样。田鸢可以肯定自己招人讨厌了。他小时候也讨厌过别人,所以很清楚讨厌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而且很看不起被人讨厌还不知道、还死皮赖脸往上凑的人。
他回到比武场上,那盼望已久的赏赐来了。百里冬赏他,不是因为他赢了,而是因为他渴望赢。送金子的照例是弄玉,可田鸢憋着气不看她。周围响起一片喊声:“下马呀!”“这孩子第一次领赏,不懂规矩。”田鸢这才发现她踮着脚、举着胳膊,很累。他下了马。弄玉把他的衣领掀开,把金豆子往他怀里一倒,跑了。
那几天只要弄玉出现在场院里,不管有多远,立刻就会跳入他的视野,这时候他就干得格外卖力,免得她偶尔瞟过来一眼看见的不是他最英武的姿态。在这种感召之下,他的木剑竟然碰到了师父的光头。下午,大家出去打猎,她又出现在田鸢的视野里,而且比任何时候都光彩夺目,她披了一条崭新的红色斗篷,红得让田鸢六神无主,即使把视线转向别处,眼角也躲不开那团红色。她哥哥牵着马出来了,那团让田鸢心里发慌的红色跳上了牛儿哥的马背,又带着清脆的笑声掠过他身边,就像在故意气他似的。弄玉搂着她哥哥的腰,红斗篷飘在她哥哥的黑衣服上特别显眼。
晚餐,有门客从山上打来鹿肉给大家吃,实在令人开心,可田鸢还是闷闷不乐,因为他看见弄玉和小伙伴们有说有笑。突然,如意跑到田鸢面前。
“我姐叫你去。”
田鸢很想说:她叫我去我就去了?可他的腿不听使唤。到了弄玉面前,弄玉问:“你不跟我们玩了?”
“没有啊。”
“嫌我们这些公子哥儿耽误你大好年华了是不是?”
田鸢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谁嫌谁?我不是公侯之子?”在他们莫名其妙的眼光下,他走出了餐厅。弄玉追出来,拽住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