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笑问客从何处来(二)(第8/10页)
但是绍桢不同,他管教起来从没有顾及,这孩子性子飞扬得锋芒毕露,又一肚子小算计没个正形,让他看在眼里就觉得格外需要收拾——大约他今天下手是有点重了,一径想着,虞浩霆悄悄掩了门出来,去了绍桢的房间。
她回眸一笑,艳色惊人,直把那老艄公看得一愣,恍了恍神才反应过来,连忙抄了自己的酒壶酒杯乐呵呵地挪到了他们对面:“好好好!”当下又讲说了一番品味江鲜的门道。不多时,老板娘上了菜,鱼肥酒暖,那艄公更是起了兴致,连云衡的风土人情也一并演说起来。
他推门进来,见小家伙衣服已经换了,没事人一样跪在地上摆弄玩具,听见声音抬头一看是他,吓得一愣怔,爬起来站好,屏着气唤道:“爸爸。”
那军官还未答话,方才一直没有开口的素衣女子却转过头来笑道:“人少冷清,老先生要是不介意,不如和我们拼一桌吧。”
虞浩霆看他脖子上一道紫瘀格外醒目,伸手要摸,小家伙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怕归怕,可抿着的唇犹带倔强。虞浩霆虽然也心疼,却不肯放下面子哄他,径自坐进边上的沙发,若无其事地向后一靠:“你玩儿吧。”
艄公听着他们这边点菜,端到嘴边的酒杯又放了下来,啧啧道:“长官初来云衡,吃得倒很在行哪!这退鳅真是到了非吃不可的时候了,啧啧……”
绍桢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又不敢说,只好“玩”给他看,装模作样了好一阵子,父亲居然还不走,他却有点儿撑不下去了,暗中窥看了一会儿,见虞浩霆其实也并不怎么看他,只是沉着脸若有所思,想了想,忽然悄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跟我妈吵架了?”
“掌柜客气。”那军官的言谈态度虽不跋扈,却也不热络,问了两句店里的预备,先点了一碟退鳅,略一犹豫,低声跟身边的女子解释了两句,待那女子点头,才又点了血鸭、米粉并两样时鲜的菜蔬。老板娘心道,江边的馆子江鲜美,眼下秋江水满,正是铜鱼最肥美的光景,这人听口音是外乡人,想不到于本地的吃食却是行家,一边揣度一边迭声应着去了厨下。
虞浩霆闻言,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绍桢吓了一跳,攥着手里的小汽车连退几步靠在了桌腿上,却见父亲蹲在他身前,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还不是因为你?下次再不听话,吊起来打,看你还敢不敢惹你妈妈生气!”
说话间,老板娘已端了茶出来,特意拣了两个不常用的白瓷杯子:“长官喝茶。”一面倒水一面又打量那女子。见她捧茶在手,悠然含笑,规规矩矩的短袄长裙,玉色衫子阔袖窄腰,远看简净,近看才瞧见衣摆和袖缘都用极淡的金绿丝线绣了折枝桂花,白生生的腕子上套着一只莹紫的玉镯,一看衣裳气派就知道是高门朱户里出来的小姐,禁不住又自谦了两句:“店小,没有好茶,您二位将就。”
绍桢苦着脸分辩道:“我没惹我妈生气,是你打我,我妈才不理你的,是你惹我妈……”父亲的脸色封住了他的口,知道又要挨揍,眼睛一闭,只等着虞浩霆出手。可等了一阵,父亲的巴掌并没落在他身上,他睁开眼,却见父亲看着他叹了口气,又坐回沙发里去了。
艄公嘿嘿一笑,回身喝了口酒,咂着嘴说:“长官别看我是个摇橹的,码头上来去三十年,这点儿眼力见儿还能没有?”说着,下巴一抬,瞟了瞟那女子身上披的戎装外套,“您这个年纪,膊头上就捞了三颗金豆豆,少说也是个团座,十有*是要去嘉宁桥虞家。老庄我说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