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笑问客从何处来(二)(第7/10页)

“着啊!”艄公又附和了一声,“就是般配得紧,才拐得出来咯。”

她听着他的话就知道他动了别的念头。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她越发奇怪男人这个“兴致”到底是怎么点起来的?有为着心情好,也有为着心情不好;有为着喜欢她,也有为着恼了她;有为着闲来无事,也有为着忙得没了时日钟点……似乎任何一种情绪都是可以促成*的理由,可是她正在跟他吵架,他怎么就觉得他们可以……“我跟你说事情,你不要捣乱。”她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去拉房门,他却不放,“你说,我在听。”反手按上门锁,转身就把她抱了起来,他书房里有张罗汉床的,他偏把她搁在书案上,他就要看她惊弓之鸟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桂嫂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磕在锅沿上,面上一层微霜:“这可不敢乱说!我瞧着人家般配得紧。”

深绛色的花梨框架嵌着块山水云石,坚凉厚重,她一挨到就是一僵,咬着唇推他,他却不急,连手边的清玩书册都推得慢条斯理,她虽然还想跟他闹别扭,可终归逃不掉。现在不是当年,她不会小疯子似的捶他,更不会抬手就往他脸上抽,他如今是熨在她心尖上的她的丈夫,她恼起来咬在他身上都舍不得用力。

“着啊!”艄公附和了一声,犹犹豫豫地舔了舔嘴唇,“桂嫂,这……怕不是叫人拐出来,私奔的吧?”

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急。

桂嫂灶上熬着汤,心不在焉地应道:“一看就是大家子的小姐。”

他解了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纠缠着又去解她襟边的纽子,她身上的首饰从来都是点到即止,两粒珍珠耳钉一点儿也不碍事,只是她绾头发的发插他没搁好,落在晶墨玉的地板上,叮当一声脆响,却像是没有人听见,紧接着一叠写过的宣纸也缱绻着落了下来……

那女孩子听了掩唇而笑,替她剔鱼刺的军官却是神色一黯,老艄公看在眼里,蓦地疑上心头,谈笑了两句,借故进了厨间,凑到老板娘近前,悄声道:“桂嫂,你瞧这后生带着个乖妹陀,是个什么来历?”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水晶发插,放在一摞书函上,回眸看她贴在枕上的睡颜,满意地笑了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便在架上翻出几张金潜纸来,慢悠悠地折出只风车,耳鬓厮磨地在她颊边亲了亲,把那风车插在了床架上。

他忽而在自己腿上重重一拍,先叹后笑:“兴许也能弄个长官当当!”

橘红的斜阳从窗帘的缝隙探进来,在淡金的扇页上移动着窗棂的影,他扪心自问,她说得没错,他对这两个孩子的确不一样,绍桢他抓起来就打,绍珩他却是一手指头都没有动过。可她说的那个意思他是真的没有,只因为绍珩到他身边的时候,已经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了,对人对事都有一点谨慎戒备,似乎是像她,而他对这孩子总是存了一份歉疚,手还没抬起来,先就想起他伏在他肩上抽泣着说:

他说了这些,仍是意犹未尽,见那女孩子饶有兴味地瞧着自己,更是非要说出点什么来:“嗨,当年我还是后生那阵子,要不是家里老母亲死命拦着,老庄我也跟着虞家大帅打天下去了,两江子弟,哪个不晓得虞家?”

“你是不是骗我的?你说回来是骗我的。”

“嘉宁桥的虞家在云衡很出名吗?”那素衣女子闲闲一问,老艄公立时瞪开了双眼,一脸诧异地道:“虞家!妹陀,嘉宁桥的虞家你都不晓得吗?那可是……可是……”他“可是”了几遍,也没“可是”出个合适的词出来,挠了挠头,指着那军官道:“你问他,问他——当兵吃粮的没有不晓得虞家的。虞家!啧啧,进了城你就见识了,城西嘉宁桥,过了桥,一条巷子到尾都是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