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观戏(第4/6页)

她的孩子,还没来得及出世到世上,就葬身于这场肮脏的阴谋。沈玉容在牺牲他的时候,有没有一丝迟疑,知道这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吗?

姬蘅什么也没做,只是靠着雕花栏杆看“九儿案”,他看得漫不经心,让人简直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在看。

更何况,还有她的孩子。

令人迷惑这会不会也是他的一出戏而已。

台上的人唱得泣涕连连,姜梨听得心如刀绞。唱词种种,实在很难不让她想到自己。就如九儿怎么也不明白,她什么也没做错,什么都做得很好,丈夫为何要遮掩对待自己。姜梨也很想问问沈玉容,荣华富贵真的有那么好,好到连人性都可以抛弃,什么都不要吗?

也不知坐了多久,姜梨直觉道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便起身道:“几位大人,我得回去了,找不找我,二叔他们会着急的,眼下时间也不早……”

小九儿:“说什么一步走错,祸临身,分明是你得了新人,忘旧恩。想当初在均州读书求学问,妻为你堂前行孝奉双亲,大比年送你赶考把京进,临别时千言万语嘱夫君,嘱咐你中与不中早回转,须知道爹娘年迈儿女连心,谁料你一去三年无音信,湖广大旱饿死双亲。爹娘死后难埋殡,携带儿女将你寻。夫妻恩情你全不念,亲生儿女你不亲,手拍胸膛想一想,难道说你是铁打的心?”

“那就送你回去吧!”孔六大手一挥。

台上的小桃红,称九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夫君,然而夫君却避而不认,小生唱道:“并非是我不将你认,怕的是一步走错,祸临身。”

“等等。”陆玑拦住他,道:“我们毕竟是国公爷的人,这样送二小姐回去,虽然可以解释清楚,难免惹来误会。我们自是没什么,姜二小姐是姑娘家,为了不给姜二小姐添麻烦,还是把姜二小姐送到令兄身边,对令兄,总要好解释些。”

她决不让人看轻自己。

姜梨了然,意思就是糊弄姜景睿比糊弄卢氏一干人容易多了。

当对方选择背叛的时候,就是将过去的情谊全都挥剑斩了干净。旁人不在乎的东西,自己却小心翼翼保存,那不叫善良,叫轻贱。

姬蘅道:“文纪。”

但有一件事从头到尾她也没变过,便是如今,再次问她,她还是可以说,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文纪正被白雪和桐儿看稀奇一般的围着看个不停,毕竟姜府里没有生得如此标致的侍卫,桐儿一直在比较文纪和姜景睿哪个生得更好一些,从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开始比划起,到最后也没比划出个所以然,反倒是让文纪臊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那时候的她想不明白,却没料到,许多年后,这个故事像是翻版似的,重新刻印在她生命里。她成了另一个九儿。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谎言、背叛、流言和伤害充斥着最后的时光。

这回听到姬蘅命令,文纪总算能摆脱两个丫头,立刻道:“在。”

她嗤之以鼻,有何舍不得的?不过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白眼狼。故事里的九儿居然还会念着过去的好,也不知是不是杜撰这个故事的人没能想明白,出了错处。

“送姜二小姐回去吧。”姬蘅道。

姜梨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还是桐乡的一个小姑娘,那时候年纪小,并不会跟着落泪,只是一味地愤概九儿遭遇的不公。还对薛昭说,若是自己,晓得了自己的枕边人是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绝不会自绝于秀才门前,而是拿着刀与秀才同归于尽。薛昭当时还说:“到那时,你定然会舍不得。”

文纪颔首,姜梨对姬蘅行礼:“多谢国公爷款待。”

这个故事是前朝一位说书先生杜撰的故事,不过因着十分精彩,对于里头九儿的遭遇令人深感同情,后来又被戏班子搬上戏台,成为很出名的一折戏。女子们爱看这样婉转凄怨的故事,会跟着里头的九儿难过落泪,男子们则是唏嘘,虽说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不过也有“糟糠之妻不下堂”之说,这样背德的人,难怪最后老天都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