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番 瓶长 玫瑰十字侦探的郁愤(第22/77页)

有事请从后门进入。

——后门啊。

不知为何,此时的我心想:这样的宅子也有后门啊?

不,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都有后门吧。

又不是长屋 [32],虽然荒凉,好歹原本也是武家大宅,不可能没有后门。

那么,为何我会这么想……

因为我无法想像。

我无法想像全是壶的庭院……后面会是什么样子。

我猜这片前院的深处应该也通往中庭吧——大概同样布满了壶。那么再过去会是怎么样?屋子和围墙之间好像也排满了壶。如果壶就这样沿着围墙排了一圈,那么后院……应该也都是壶吗?

我沿着围墙前进。走了一会儿后,与一条比疑似田埂的这条路要好上一些的小径交会。当然,围墙沿着路弯折了,小径另一头并排着较为新颖的黑围墙与平房。

有后门。

我稍微加快脚步,好像还是没有门扉。那与其说是门口,更接近围墙的缺口。不出所料,没有门扉也没有门柱,只有一块写着“山田”的简陋木板挂在围墙的缺口处。门牌底下摆了一个盖着变色木盖的大水瓶。从上面搁着长柄勺来看,这不是收藏品,而是实际使用的东西吧。

我窥看围墙里面。

有壶。

可是……严格来说那并不是壶,而是原本是壶的东西。

裂开的壶、破掉的壶、缺损的壶、壶的碎片、碎土、粉末——虽然一样摆得水泄不通,但这里的壶是已经不再主张自己是壶的东西们。主人是将上品摆在正门,然后等级徐徐下降,后院摆些垃圾壶吗?

或者……难道它们已经腐朽了?后院的时间过得比前院快吗?

我兴起这样的妄想。

后门一带的壶全都碎了,大部分都已经风化,几乎与泥土同化了,有些完全失去了原形。后门的日照似乎比正门差了很多,但这里几乎没有生苔,很干燥。有一种考古现场的荒凉气氛。是连日的艳阳造成的干燥吗?还是原本就是这样的地相?

如果正门的是生物的尸骸,那么这里的就是化石吗?

我轻轻地踏进一步。

我好像一个沉迷于游戏当中,不知不觉间误闯墓地的孩子。

才只踏进门中一步,就觉得空气变得一片灰蒙蒙。

我感觉着脚底踩着沙般的触感,再往前踏进一步。

落脚的地点令人迷惑。我避开半埋在土中的壶的碎片。

碎片之间伸出好几根杂草。

后门开着。

我探头偷看建筑物中的状况。

里面一片昏暗。

泥土地房间,厨房,灶。

没看到壶。

有一股独特的味道。

——是线香吗?

应该是吧。

“哪位?”

我忍不住“哇”地惊叫一声。

黑暗中伫立着一个和服女子。

她……脸色糟得可怕。

苍白的薄皮肤下仿佛透出土色的肉一般,不健康的脸色难以形容。看起来脂粉未施,头发也十分凌乱。

不仅如此,女子整个人十分暗淡。她垂着肩,衣领有些敞落。身上穿的是朴素的深蓝色纱质和服,绑着一条更朴素的红褐色腰带。

身上的衣物看起来都很高级,但实在是旧了。褪了色,失去了神采。是因为穿旧的关系?还是光线太少的关系?

——还是累了?

实际上,女子看起来精疲力竭。虽然不知道她几岁,但若是穿上色调明亮的和服,涂点口红,应该会年轻个十岁吧。女子看到我这个非法入侵者,也没有什么吃惊的样子,只是以单眼皮的大眼睛无力地瞅着我。眼睛上下堆满了无数的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