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夜】目竞(第7/12页)
不过天色一暗下来,光量减少,现实的景物随之变得暧昧难辨,但那些依然十分抢眼。或许是对比的问题。
假设黑暗中有人。
而礼二郎就在附近。
礼二郎就会陷入错觉,仿佛身在不是那里的地方、不是现在的时间。有时他会身在陌生的房间里,或是从未见过的风景中,与未曾谋面的人面对面,或是做着从未做过的事。
这……令他厌恶。
室外还好。一想象那无明的封闭空间,他就毛骨悚然。像是深邃的洞窟、没有出路的隧道,这些地方光是想象就令他生厌。还有另一样令他厌恶到难以忍受的事。
就是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因为是小孩,所以会玩各种游戏。也会玩捉迷藏或鬼捉人。
礼二郎是灵巧的孩子,运动神经也出类拔萃,最重要的是他聪明绝顶。体形虽然纤细,却有过人的臂力。不管挑战什么事,他都能驾轻就熟。胆量也很大。
跑步和跳高无人能敌,相扑和打架也从没输过。任何比赛,他大抵都是获胜的那一个。虽然唯独视力问题重重,但他的动态视力与判断力都优于一般人,因此不太会构成障碍。或许是因为他持续不断地区分与理解虚像和实像,所以培养出了这些能力。
小孩子的游戏多半很好玩。
不过只有大眼瞪小眼的游戏,礼二郎没办法玩。
不是输赢的问题。
玩大眼瞪小眼……
必须在近处看着对方的脸。
对方的脸上当然并排着一对眼睛。
眼睛里……
会倒映出眼睛。
对方的眼睛会变成别人的眼睛。眼前朋友的脸,会有不同的另一张脸重叠上去。
那张别人的脸,愈是凝视就愈是清晰……
礼二郎用他的一双大眼瞪着看。
谁?这家伙是谁?
回瞪着自己的……
是自己。
瞪着礼二郎的是礼二郎自己。
发现这件事的瞬间,礼二郎厌恶到几乎要昏厥了。他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恶心的游戏了。不管对方摆出怎么滑稽的表情想逗他笑,他都看不见了。眉头紧蹙,用一双色素淡薄的大眼睛凝视着自己的……是自己。
不是倒映在镜中平面的自己,完全就是活生生的自己。
看到真实的自己,那种骇惧。
被那样的自己注视的骇惧。
他讨厌……大眼瞪小眼。
然后,礼二郎察觉到,在玩游戏以外的情形下,过去他也曾看到几次自己的脸。自己的模样只能在镜中看到,但是镜像与实像不同,所以他才会一直都没有发现吧。这代表了自己过去看到的某个陌生人中,曾有自己的影像。
他讨厌人的眼睛。
更痛恨自己的眼睛。
看着眼睛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的眼睛。
第一次玩大眼瞪小眼的隔天,礼二郎发烧了。他病了一阵子。
躺了三天。发烧时,不知为何家人一直给他桃子吃。烧退了,可以喝粥了,总算觉得恢复的时候。
走,去观鱼室……
父亲这么说。
如今回想,那或许是父亲看到儿子大病初愈,难得消沉,出于关怀的提议。虽然也有可能不是这样,只是父亲自己想看鱼而已。想想父亲的个性,礼二郎觉得应该是后者。
他觉得很烦。他不想去人群里。
他不想看到不存在的东西。
如果那些东西里又有他自己的话……
可是。
观鱼室有鱼。
鱼眼就像一个洞,空洞,清澈……
棒极了。这很好,只要有鱼眼就好了。
好想要鱼的眼睛——礼二郎心想。
3
肯定是鱼眼吧——关口说。
关口是礼二郎求学时代认识的朋友。准确地说,是小他一届的学弟,不过成人以后,就没有学长学弟可言了。
“既然叫鱼眼,那不就是鱼眼吗?你白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