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贰夜】大首(第8/12页)
大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离开房间。近乎疯狂的性冲动涌了上来。与其说是情欲,不如说更接近兽欲,其中已经没有大鹰的意志了。
这时,大鹰成了个真正的愚者。
然后大鹰醒悟了。
要除掉这感到愚昧的心情……
最好的方法就是承认自己是个愚者。只要彻底成为一个愚者就行了——他想。大鹰下楼,穿上鞋子外出,完全没想到下一步要怎么做。
毕竟大鹰是个愚者。愚者不会考虑到往后。愚者什么都不会反省。愚者什么都不要求。
只是纯然地蠢。
然而来到马路上后,不知为何大鹰软了。
因为他一下子变得极为不安无助,就像个迷路的孩子。情欲与兴奋都消失无踪。
那是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的亢奋。
大鹰宛如退烧般清醒过来,木然立在夕阳的幽光中,茫然望着薰子家的玄关。
他意识到这个家跟自己没有任何关联。
因为那看上去与从二楼眺望的景色不同。
他从来没有跨过这道门,他想往后应该也不会。
四下瞬间暗了下来。
大鹰无奈地直接上街,无奈地喝了酒。若是能痛饮一番,或许还像个男子汉,但他酒量本来就不怎么好,也不喜欢酒家的环境,待不到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太可笑了。
自己实在过于窝囊,让他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滑稽。简直像个小丑。笑都笑不出来。
这是个月光清朗的夜。
弯过巷弄,站在租屋前,不经意地回头一看。
幽幽的灯光透了出来。那灯光宛如热气般缓缓摇曳,似乎是蒸汽。
大鹰被吸引似的往那里走去。
当然……租屋对面是薰子的家。
跨过玄关,沿着木墙往灯光的方向走去。
来到与邻宅之间的小径。没有路灯,因此狭窄的小径一片漆黑。他稍微踮起脚尖。
窗户微启,蒸汽从那里冒了出来。
只看得到这些。
只有窗户上半部朦胧地亮着。视轴定在那里,稍稍移动。
为何要这么做,大鹰也不清楚。虽然他有几分酒意,但应该没有醉。不过这种行动,偏离了大鹰平时的行动原理。
大鹰是警察。
然后说到当时大鹰正在做的事……显然是轻犯罪。过去大鹰对警察的职务认真执行,从来没做过违法犯纪的事。
有道木门。
轻轻一推,木门轻易打开了。
大鹰屏息。他感觉额角冒出血管。
突然间,大鹰失去了听觉。他穿过木门。
大鹰穿过木门——
大鹰穿过木门——
弯下身子,在窗户的正下方,窗户的……
被切割下来的现实。
窗中被窗框切割成四方形,里面有着薰子的局部。
是光滑的背与右乳。
纤细的后颈,后颈上的毛发。
微红的肌肤。
蒸汽与水滴。
然后……
大鹰恍神了。
悸动乱得可怕,心跳猛然加速,但他毫不兴奋。
——愚者。
大鹰就这么后退,背对着穿过木门,一屁股跌坐在漆黑的巷弄中。
仔细想想,这是公仆非法侵入民宅,偷窥浴室。这是个大问题。然而当时大鹰没有丝毫罪恶感。话虽如此,却也没有偷窥朝思暮想的女人裸体的愉悦。
大鹰软着。
愚昧。
愚昧愚昧。
愚昧愚昧愚昧。
愚昧愚昧愚昧愚昧。
愚昧到了即将崩毁的地步……
他只是这么想。
脑中什么也没有,真的是一团空洞。幸好周围没有人影,如果这时有人在大鹰的身边,一定会目击到一张宛如木偶般呆滞到极点的面孔吧。
这时大鹰想起来了。
那是……
战争开始前。
他十五岁的时候。
夏季,为了参加法事,他前往位于小诸的本家。
自年幼时开始,每年他都会回本家一两次。不过那一年是曾祖父的十三周年忌日还是什么,法事异于往年地盛大,约三十名亲戚齐聚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