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14/17页)

火车进站了,沿途的风景在火车停下来的那一刻,变成静止的画面。车上的人看着窗外,只有流动的人群;事物在不同的眼睛中,呈现不同的世界。

汪新扫老头一眼说:“那也不能在车厢里小便呀?”“那你让我去哪儿撒?尿地上,不成吧?憋着?再给我尿泡憋炸了,我死车上,你们更麻烦,是不?”老头这么一说,汪新还真不知如何回答他。马魁看了看汪新,让老头回车厢去,汪新急了:“怎么能没他的事呢?要是这样的话,那他往后不还得在车厢里小便吗?别的乘客有样学样,这火车不成了茅房了?”“那你给想个办法?”“不管怎么说,他违反了规章制度!”“别总拿规章制度往上扣,人是活的,规矩是死的,得就事论事。”

王国富满心的希望都寄托在汪新身上,头点得连腰都弯了下去,他忍不住地喊:“我的包啊!”对于王国富来说,丢包如同丢了半条命。

听着汪新与马魁争论,老头插嘴说:“这话讲得好,毛主席说过,教条主义,会把人学笨的。”老头还真是一套一套的,看汪新又说不出话来,继续说:“我再多句嘴,泼尿的这位同志,你这样做是不对的。再着急,火气再大,也不能拿尿泼人。孔老爷子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这个道理。”

望着越来越拥挤的乘客,汪新寻思片刻,对王国富说:“同志,到站后,咱俩先下车,你跟住我。”

泼尿乘客一听,老头指向了自己,忙说:“大爷,他们占着厕所,叫门不开,等开门了,还骂骂咧咧大呼小叫的,他们这样做,就有理了?”“他们当然也不对,怎么能占着厕所吃烤兔子呢?再说就着那味儿,吃得能香吗?”被泼尿的乘客解释说:“说到底,要不是被逼的,谁愿意在厕所里吃?警察同志,你们去前面看看,都挤成啥样了,大家伙跟捆在一起的苞米秆一样。”

“汪新,有案子了?”蔡小年问道。他和汪新同在铁路工人大院内长大,比汪新大几岁,看待汪新像是弟弟。“小年哥,你看见有人背黑色的上海牌皮革包了吗?”蔡小年摇了摇头说:“火车马上到站了,不好找了。”

老头接着说:“所以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车里这么挤,大家得互相体谅。只有这样,才能安安稳稳地坐到站,才能安安稳稳地回到家。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汪新带着王国富,在乘客之间奋力挤着,不忘细致地观察周围乘客,寻找王国富那个黑色皮革包。他们好不容易挤到车厢连接处,碰到了蔡小年。

老头的一番话,算是让大家听明白了,马魁当即表态:“散了。对了,你俩身上味儿大,就在这待着。”

王国富忙拿起行李,跟着汪新朝前走去。

被泼乘客留了下来,老头又凑向马魁:“警察同志,我倚老卖老了,你千万别见怪。”马魁站起身,搂住老头的肩膀说:“老人家,我这身衣裳,该给您穿上。”“这是哪里话,我是胡说八道。”“走,我请您抽根烟。”马魁说着,搂着老头走了。汪新拿着笔,待了片刻,气呼呼把笔拍在桌上。

汪新琢磨片刻,说道:“你跟我来。”

新手警察上路,还需更多指教,这份从警体验,是汪新从与马魁的第一次较量中得来的。

王国富的心火往外冒,一把摁住汪新的手,恳求道:“警察同志,你先别写了,火车马上要到站了,你赶紧地把包给我找回来吧!”

生活的经验,生存的理念,生命的尊严,漫漫长路,人生起伏,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次的重逢,是最初的起步,亦是最后的旅程。

呜呜呜,火车的长鸣从车头悠悠传来,王国富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去,车外的树影蹿得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