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沙恩林(第3/6页)
“葵拉?”
她只和死人说话。
可葵拉已经死透了。只剩骨头。特穆诺斯纳特镇上的人能看见死人的魂灵,至少是自称能看到。年老的瑟夫莱女人无时无刻不装出一副和死人交谈的样子。而他自己也在阿卤窑的幽深洞窟里见过些东西,那些要么是幻象,要么就是——别的什么。
可面前这个……
“不,”他大声说道,“她的眼睛是紫罗兰色的。”可除此之外,她和葵拉太像了:分毫不差的唇线,咽喉处的某部分血管也正是山楂叶的形状。
太像了。
听到他的话,她张大了眼睛。他几乎不敢呼吸。他的右手仍然悬停在空中,左手刚才本能地去拿斧子,此时依旧握着冰冷的斧身。
“你是她吗?”他问。
见过瑟夫莱或人类模样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没剩几口气了,那老头儿这么说过。
她浅浅一笑,狂风顿起,吹得营火跃动不止,也掀起了她的秀发。
然后她就不见了。就好像他刚才看到的她是一只巨眼中的映像,而那只眼睛眨了一眨。
次日早上,他仍有呼吸,接着向朝阳初现之处进发。他有些顾虑狼群,可很快他就发现,它们不愿穿过,甚至是走进他脚下的这条路。
这让他更担心了。狼群属于森林。这片土地怎么可能糟糕到让它们不愿踏入的地步?
这群狼总数大约是十二头。以他和魔鬼现在这种状态,能解决这么多只吗?也许吧。
树木变得更粗更大,露出四散各处的小块苔地,而林地也暂时变得开阔了些。他抬头时,发现天色蔚蓝,时而有一两道耀眼的阳光穿过枝叶,落在林间的地面上。狼群直到正午还在快步跟随,然后就消失了。不久之后,他听到了野牛惊叫的声音,心知这群掠食者找到了它们认为值得花些时间的猎物。
摆脱了狼群让他很高兴,可某种东西仍然如影随形。它弄弯枝条的样子不像是风,倒像是某种从高处压下的重物。就好像它正走在那些枝条上,走在所有枝条上,至少是他身边的所有。如果他停下,那它也会停下,这让他想起了路过考比村的某个旅行剧团表演的那个非常愚蠢的节目。一个家伙悄悄跟在另一个的身后,分毫不差地模仿后者的动作,每次被跟踪的那人转身的时候,跟踪者就僵立不动,而前边的那个傻子就看不见他了。埃斯帕觉得与其说这节目好笑,倒不如说是惹人生气。
但野鹿进食的时候可看不见你。它们低头吃草的时候,你可以径直走到它们身边,只要保持它们在上风处,闻不到你的味道就行。青蛙也是,只要你不动就看不见你。
所以也许对跟踪他的那东西来说,埃斯帕基本上跟青蛙差不多。
他不禁轻声发笑。他很疲倦,可这事确实滑稽。也许他该给这位演员多一点鼓励。
一阵恼人的喘息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就在离道路稍远的地方。他没忘记老人的提醒,可他也不怎么相信那句话。毕竟,如果没人活着走完过这条路,那走不走岔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略微迟疑,便把魔鬼转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他没走多远就看到了它:一具黑色多毛的硕大躯体正在蕨草丛中颤抖。它看到了他,抬起满是刚毛的头,哼了一声。
魔鬼嘶声长鸣。
那是头母野猪,个头很大,而且还怀了孕。时间有点儿早——猪崽通常在花朵初开时才会降生——不过他看得出,某个更重要的地方不对头。在它肚里往外拱的那东西比猪崽大太多了。而且还有血,很多血,洒落在母猪周围,从它不断喘息的鼻孔中,从它的眼睛里渗出。它甚至不知道他的到来:它的哼哼声只是出自痛苦而已。
一刻钟后,他看着它死去,可它肚子里的那东西还在动。埃斯帕发现自己在颤抖,可他不清楚为什么,只知道那和恐惧无关。他感觉着头顶的重量,那个压弯了树枝的东西,突然间,野猪的肚皮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