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沙恩林(第2/6页)

一人一马沿着那条小径进了沙恩林,这时埃斯帕发现自己正在努力回忆“魔鬼”究竟有几岁了。他想了起来,但答案让他不太满意,于是开始思索为什么没人敢进的林子里会有路。是谁在清理路面?

白天还剩下几个小时,可阴云密布的天空和高耸的常青木将黄昏提早带给了埃斯帕和他的坐骑。他给弓上了弦,横放在鞍桥上,感受着大腿底下不断抖动的壮硕肌肉,而“魔鬼”不情不愿地继续前行,涉过一条又一条溪流——照埃斯帕的估计,它们应该是丘陵那边的积雪融水。尽管天气寒冷,林地间的蕨草却依然青翠茂盛,翡翠色的苔藓铺满地面、树身和枝头。森林看起来很健康,可闻起来却不太对头。不知为何,它看起来比御林病得更厉害。

等到天色终于暗得需要扎营的时候,他估计他们已经走了约莫一里格的路。天很冷,而且埃斯帕能听到不远处狼群醒来的声响,所以他决定不管那修女对火的喜好问题了。他找来易燃的枯叶和细树枝,聚成一堆,用一个小小的火花赐予了它们生命。火势不大,但足以保持他半边身体的温暖。他坐在一棵菩提树的树根上,看着火焰吞食着柴火,闷闷不乐地想着薇娜是否还活着,他又是否该照她说的留下来。

留下来听她的遗言?见鬼去吧。

可怕之处在于,一部分的他已经在思索没有她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同样是这部分的他更对当初那个无法挽回的决定心怀愧疚。人究竟是种什么东西,他心想,会冒出这种想法?难道在心底的最深处,他希望她死掉?就在葵拉——

“不。”他说。声音响得连“魔鬼”都盯着他看。

可这是事实。

他遇见葵拉的时候很年轻,比现在的薇娜还要年轻。他以无比的狂热——从此再也感觉不到的狂热——爱着她。他依然记得她的气味,仿佛滴落在兰花中的水珠的气息。她皮肤的触感比一般人类的肌肤温暖。回顾当时,她甚至比他还要疯狂,和人际关系方面没什么可损失的埃斯帕相比,葵拉出生在一个以预言闻名的家族。她有财富和前途,还有得到美满婚姻的机会。

可她却跟着他私奔,隐居在森林里,他们一度非常满足。

但为时很短。也许他们应该生些孩子。也许瑟夫莱或者人类的世界应该更加包容些。

也许。也许。

可事实上他们相处艰难,而且每一天都更加艰难,艰难到葵拉去和旧情人上床。艰难到当埃斯帕找到她的尸体时,一部分的他甚至松了口气。

他憎恨杀死葵拉的芬德,可如今他发现,他恨芬德,更多是因为他把他肮脏的内心揭露了出来。埃斯帕过了二十年的单身生活,可这不是因为他害怕失去他爱的人。因为他知道,他不配爱上任何人。

他现在还是不配。

“见鬼。”他对火堆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这些的?要是早点想到该多好。

狼群发现了他。他能听到它们的爪子在黑暗中沙沙作响,时不时有一双眼睛或者一块灰色的毛皮被火光映照出来。它们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野狼都要大——而且他以前见过好些个头相当大的狼。他不觉得它们敢靠过来——只要火堆还烧着——但这取决于它们到底有多饿。这还取决于它们和他熟悉的那种狼是否相像。他听说某些北方狼不像它们常见的同类那样害怕人类。

眼下它们还保持着距离。没准它们更害怕阳光。

他用木棍拨弄了几下,让火烧得更旺,接着伸手去拿放在身边的木柴——然后他愣住了。

她离他只有四王国码,而他一丁点儿声音都没听见。她蜷缩身体,坐在自己的脚跟上,用浅绿色的眸子看着他,长长的黑发披散双肩,皮肤白得像桦树的树皮。她全身赤裸,看样子非常年轻,可六只乳房最上面那对却胀鼓鼓的,这种特征只有二十岁以上的瑟夫莱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