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四个短故事(第13/16页)
“对不起。”她说。
“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耸耸肩。“我不知道。”
他跪倒在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罗伯特不会再找来的。”
“他把它带走了,”梅丽的声音几不可闻,“他骗你写出了它,然后把它带走了。”
“不要紧的。”里奥夫说。
“要紧的,”梅丽答道,“要紧的。他弹奏的时候,我能听到。”
里奥夫脖子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什么?”
“他弹得不好,”她低声道,“可现在有别人帮他弹了。我能听到。”
里奥夫匆匆瞥了眼爱蕊娜。她什么都没说,可泪水却在脸颊上无声地流淌。
“我还以为你能解决呢,”梅丽说,“现在我明白了,你不能。”
“梅丽……”
“没关系,”她说,“我明白的。”
她把韶韵琴搬下膝盖,握住背带,站起身。
“我换个地方弹。”她说。
“梅丽,求你别走。”爱蕊娜说。
可梅丽依旧步履沉重地远去。
里奥夫目送她离开,然后叹了口气,“她一直期待我能做点什么。”他说。
“她期待得太多了。”她说。
他摇摇头。“我们当时在场,但弹奏曲子的人是她。我利用了她——”
“来救我们所有人的命。”他妻子柔声提醒他。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救她的命,”他说,“我以为她会好起来的,可她却没有,唉。而且情况越来越糟。”
她点点头。“嗯。”
“我应该追过去的。”
“她打算一个人待一会儿,”爱蕊娜说,“我想你还是别管了。她一直都是喜欢独处的那种性格。”
“是啊。”
“待着别动。好好休息。我得去市场买点东西做晚餐。我会看看能不能找到些梅丽喜欢的东西。一条丝带,或者几颗糖。”
丝带和糖果根本没用,他如此做想,却强颜欢笑,给了她一个吻。
“我真是个幸运的男人。”他挤出这句话。
“我们都很幸运,”爱蕊娜说,“就连梅丽也是。我们拥有彼此。”
“这点我可不太确定。”里奥夫说。
爱蕊娜皱了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昨天收到了一封埃德温·格兰哈姆寄来的信。他姐姐就是梅丽的母亲。”
“他们想把她带走?可公爵大人把她的监护权交给我们了啊。”
“我还不太清楚他想要什么,”里奥夫答道,“他派了他的妻子来给我们传话。她预计会在托思戴月抵达。”
特丽丝·格拉哈姆女士个子很高,比里奥夫还要高。她有一双不安分的海绿色眸子,以及点缀着铁锈色雀斑的面孔,令她几近纯黑的深色头发格外显眼。她的脸瘦得皮包骨头,和她的身材一样细长,穿着一身暗绿与黑色相间、看起来颇为昂贵的旅用罩衣。她带着两个仆从和两名护卫,同样衣饰华贵。她比他料想的要年轻。爱蕊娜请她在他们窄小的客厅里落座,这也是他们头一回在这里招待客人。随后爱蕊娜离席去泡茶,而这时,那位女士便细细打量起里奥夫来。
“你就是写出那首交响曲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个在格拉斯提引发暴乱的人?”
“对,”里奥夫确证道,“恐怕就是我。”
“那么,那部很受人们欢迎的戏也是你写的喽?”她说“人们”这个词时的口气清楚地表明,她所指的并非所有人——至少不包括她自己。
“正是,女士。”
“正是。”她语气生硬地重复道。
爱蕊娜端着茶回来了,他们在尴尬的沉默中品了好一会儿的茶。
“你对我丈夫的姐姐了解多少?”格拉哈姆突然问。
里奥夫几乎能感觉到爱蕊娜绷紧了身体,而自己也脸上发烫。
令他惊讶的是,这位女士大笑起来。“噢,亲爱的,”她说,“安波芮在某些方面确实大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