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6/8页)

苏晴有些心动。她也喜欢孩子,在路上遇见一点大的孩子,她都要多看几眼,心里会问,这是谁的孩子?他(她)的父母是谁?他(她)来到人世是享福还是受苦?苏晴总忍不住要问这些。转而,她也会问自己:你呢?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孩子,你能给他(她)幸福吗?你真的做好迎接你们自己的孩子来这世界的准备了吗?说真的,对很多夫妻来说,一个孩子的出世,还不如他们为一趟旅行、买一台冰箱来得更慎重。孩子的到来,有时完全是偶然,让你没准备,甚至稀里糊涂。

一会儿后,凌立睁开眼睛,用平缓的口气对苏晴说: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但我求你,什么也别说,我以前是怪罪过你,甚至恨过你。但现在不了。我不是不恨这件事,而是它随着爱一起消失了。你有过爱恨交加的体会吗?我有。但,它们就像一对孪生姐妹,要来一起来,要去一起去。当你发现把其中一个放下后,另一个也随它而去了。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那天,凌立说了很多当母亲的体会,她说生育是我们女人的权利。她这样说的时候,一脸的骄傲,一脸做女人比做男人幸福的感觉。

苏晴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苏晴笑了笑,没言语。

以前,我一直很自信,固执地认为他是爱我的,只爱我一个人,我也相信爱的力量,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我一直固执地等待着。直到最后,我才明白,是自己瞎自信瞎固执。

苏晴,你也要个孩子吧,虽然辛苦、麻烦,付出很多,但他带给你的幸福远远大于这些。凌立回过头来,看着有些出神的苏晴说道。

不!不!不!苏晴听到自己的心叫了起来。

她的目光又偷偷地移向凌立。大概是被儿子拖累得太辛苦,她显得很清瘦,比过去少了一种味道,又多了一种味道,总之和过去不一样。苏晴倒是挺喜欢她现在这个样子。尽管她显得憔悴了一些,但身上散发着成熟的母性之美。凌立把一块切开的橙子先递到她手中,又拿起另一小块咬下一点塞进龙龙的嘴里。龙龙不知是怕酸还是嘴巴小,一口咬下去时,立刻把眼睛眯成一条线,汁液从嘴角溢了出来。凌立没用手去擦,而是用自己的舌头把汁液舔了。苏晴看见这个动作时,眼眶一热,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她想,这就是妈妈!只有妈妈才会这么做。

凌立摇了摇头,继续说:我比你了解他。他是个比我还固执的人,他认定的事,是不会动摇的。只要你不离开基地,他是不会离开的。当然,你离开了,他也不一定会离开。你不离开,对他起到的只是加固的作用,不是决定性的作用。他这个人,是不会轻易被别人左右的。你只能受他的左右。如果你心甘情愿受他左右,你就能过得很幸福。但我做不到这一点。我们谁都不肯让步,谁都坚守着自己那一点点东西,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最要命的东西。记得有一次吵架,他严厉地质问我,问我想干什么?你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我都近五十岁的人了,让我转业到地方干什么去?我就是转业回去,没有了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会快乐吗?活着会有意义吗?说了这么多,他都是从他自身的角度看问题、想问题,没有一句是为我着想的。当然,他干的是伟大的顶着天的事业。凌立把头靠在干净的沙发椅背上,发出了一声叹息,他活着需要快乐和有意义,难道我就不需要快乐和有意义吗?我们有各自的快乐和意义,但两个人的偏偏不在一个点上。所以,我们只能各走各的路。说到最后,这次,凌立微微地喘了起来,连把话说完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有时会偷偷瞥一眼马邑龙——他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比司炳华幸福多了。不是吗?一个这么好的女人,一个如此可爱的儿子,个人前途光明远大。一个男人有了这些,还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