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5/6页)
我把两只脚从马镫里晃荡出来,单腿吃力地抬起,相当不优雅地从马背上滑下来,重心落地时我两腿打晃。一名马夫上前牵走了马儿,我放了手,但有些不情愿。它不是什么好马,但在这一片汪洋似的陌生世界里,好歹也算一块较为熟悉的礁石。马雷克王子和鹰爵正跟着国王进入城堡。我看不到消失在人群里的托马兹和奥列格,他们被其他穿军装的人簇拥着走了。
卡茜亚正爬出马车后门,一小队卫兵在等她。我冲过潮水一样的仆役和朝臣,站到她和卫兵之间。
“你们会把她怎样?”我问,因为担心而嗓音尖厉。在他们看来,我一定相当滑稽,身穿破旧的农村衣服,像只胆大妄为的麻雀,胆敢招惹一群狩猎的公猫。他们看不出我腹中暗藏的魔法,随时准备向他们袭来。
但是,不管我的样子多么不起眼,毕竟还是凯旋队伍的一名成员,参与了拯救王后的行动,而他们反正也并不想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卫队长——他上唇的胡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壮观的了,末端还用蜡做成了硬卷儿——还挺客气地对我说:“你是她的侍女吗?不用担心。我们要把她带到王后待的地方去,就在灰塔里面,有柳巫照看她们。一切都会照章处理,严格遵循法律。”
这并没有多少抚慰作用:按法律,卡茜亚跟王后都应该马上被处死。但卡茜亚小声说:“没关系的,涅什卡。”才不是没关系,但我暂时也无计可想。卫兵们把她围在中间,四人在后,四人在前,带她进入宫殿深处。
我脑子空空,目送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才意识到,要是不搞清楚她被关在哪里,我就再也不可能在如此庞大的王宫里找到她。我跳起来,快速追赶他们。“喂,你!”一名守门士兵向我喊,不让我跟着他们进门,但我对他念道:“派莱姆,派莱姆。”哼唱的语调就像那首歌儿,关于谁都抓不到的小苍蝇,他眨眨眼,一愣,我已经跑过他面前。
我像破衣服上拖着的线,跟在卫兵队伍后面,每次碰到人,我就哼唱那句词儿,说我太渺小,不重要,不需要介意。这并不难,我内心就觉得自己渺小,卑贱到了能想象到的最低级别。长廊没完没了,到处都是门,厚重的木门,挂有铁锁。仆役和朝臣从挂有门帘的大房子里进进出出,脚步匆忙;那些房间里到处是雕刻精美的家具,石头壁炉比我家前门还大。充满魔力的灯球悬在天花板上,而在门廊边缘,更有成排的白色蜡烛,像是点燃的,蜡却不熔化。
长廊终于到头,末端是一个小铁门,又有卫兵。门卫们向卡茜亚的护卫队点头,放他们进去,我也尾随而入,进入狭窄的圆形楼梯,卫兵们都对我视而不见。我们爬呀爬,我劳累的双腿每跨一级都很吃力,直到最后,我们拥入一个小小的圆形平台。这里昏暗多烟: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盏普通油灯立在墙上的凹洞里。它照亮一扇暗灰色的厚重铁门,上面有个大大的门环,形状像一只饥饿小妖的头。环形门槌就衔在它大张着的嘴里。那铁门透出一股奇特的寒意,冷风吹在我的皮肤上,尽管我紧贴着墙,躲在角落里,前面还有高大的卫兵能挡风。
卫队长敲门,门向内打开。“我们带来了另外那个女孩,夫人。”他说。
“好。”是个女人的声音,简洁明了。卫兵们闪在两侧,让卡茜亚进去。一名高高瘦瘦的女子站在门口,黄发束成高髻,头戴一顶金冠,身穿一件蓝色丝绸长袍,脖子和腰部饰有精致的宝石,裙摆拖曳在身后地上,尽管她的衣袖式样简单实用,从肘到腕都带有温暖的蕾丝。她站在一侧,不耐烦地摇了两下修长的手,示意卡茜亚进去,我瞥见她身后的巨大房间,有地毯,很舒适的样子,王后直挺挺地坐在一张直背椅子上。她正面无表情地透过窗户,俯瞰波光粼粼的凡达鲁斯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