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越表达,越苍白(第4/6页)

“漂亮的看多了,也会审美疲劳。”他又像那晚主楼前一样,大大咧咧地舒展四肢,半躺半靠在楼梯间。

“你怎么没对自己审美疲劳?”原本焦虑的心情不知怎的放松下来,下巴抵在膝头,我说出了憋心里大半天的话,“乐川,我所理解的爱情和你的不一样,我也不会为恋爱而恋爱。如果你只为图个新鲜感,或者和我玩玩,我可以当你什么也没说,我们继续做朋友,普通朋友。”

“你觉得我只想和你玩玩?”

“我不知道,我说过我摸不透你。”我一回头,迎上乐川一双深邃的黑眸,我问,“如果你是认真的,你喜欢我什么?”

他嘴角上扬缓缓露出微笑,眯起一只眼睛,以指为笔凌空描绘我的身形轮廓。

“我喜欢你那天扮古代医女。”

“肤浅。”我瞪他,从他指尖范围挪开身子。

“肤浅?”乐川眉梢斜着,做出副“我不想鄙视你,你还非逼我鄙视你”的无奈表情,不爽地道,“我说我喜欢你那天营造出的陌生化效果,你听得懂吗?”

我懂“陌生化”,也懂“效果”,两个词语合在一起,被他说中了,还真不懂,只得摇头。

“不懂就对了。”他收起肆意闲散的姿态,又坐回我身旁,“天后不也唱过‘爱情是一种很玄的东西’。你暗恋廖繁木整整十年一直不敢表白,你自己能说得清是因为爱得太深,还是因为爱得不够深呢?”

“因为……”我一时语塞,没料到他会转移谈话方向,差点儿被牵着鼻子走。用沉默给足自己思考的时间,我继续道,“我不表白和爱得深浅没关系,因为他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因为你姐姐身体不好,所以你连和她公平竞争的勇气也没有?”他咄咄逼人,紧追不舍。

垂眸盯着满是泥点的帆布鞋,我平静地说:“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我和姐姐之间不存在公平。”

“为什么?”

我不知道乐川为何如此执着逼问,打攻坚战一般,但我可以守住自己的防线。

“秘密,不能说。就像你的刺青,都是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这个吗?”他扯开衣领,指着锁骨下缘青墨色的“J-25”问:“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就告诉我?”

我谨慎地摇头:“我不想听。”

乐川勾唇一笑,飞快地捏了下我的脸:“不用紧张。你想听,我还不乐意讲呢。”他起身,“走,上楼找他。”

我摸着脸微愣,很快明白他的用意:“繁木哥不在家。”

他走上几节台阶俯视我,又鄙夷道:“没开灯就表示不在家?”

鄙夷得有理,我接受。

如乐川所料,廖繁木在家,虽然我敲了很久的房门,一度希望落空。性格使然,他没有将我拒之门外,更有可能是精神萎靡无力拒绝,不得不妥协。乐川也言而有信没有跟着我进屋,神情冷得像今夜的雨,站在门口挥挥手,转身走了。

客厅狭小,我坐在沙发上,廖繁木坐在对面的椅子里。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两只啤酒罐,一只倾倒,洒出的啤酒顺着茶几流到地板,酒气四散。我知廖繁木的酒量,除夕夜与海量的父亲对饮,不相上下。

有千杯不倒的人,没有喝不醉的心。

此刻的廖繁木可能醉了,疲惫地靠着椅背,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地方,眼神失焦。

“繁木哥,出了什么事?”明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我不能不问。

廖繁木像没听到,一言不发。他肯见我,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不敢奢求帮他排忧解难。往心里叹口气,无所事事地坐着反而不安,我简单地收拾干净茶几,又从卫生间拿出拖布清理地面。小心翼翼尽量不制造太多杂音,以免影响到廖繁木沉睡般的寂然。

拖布绕过廖繁木一双赤足,我心头一紧,向来爱干净的他几时如此邋遢。我不由得目光上行,直至承接到廖繁木眼睛里的哀愁与悲伤。我慌忙低头,怕被他看去心底涌出的难以克制的疼惜,感觉到拖布被他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