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解剖学和逻辑学(第4/6页)

“小灵子。”

乐川的声音很轻,也很近,像想唤醒熟睡中的人,又担心扰人美梦。他应该就守在门的那一边,一直抓着我的围巾,所以感觉到我的动作。突然意识到围巾上的陌生味道来自他,怕被瞧见似的,我张皇地挪开了脸。

“小灵子,你把我一个人留外面不合适。”

“我不用你陪,回去吧。”忽略他委屈的口吻,我冷冷地道。

“回不去,腿软。”

瞎逞能,我脱口便问:“没吃六味地黄丸?”

“拜你所赐,学校周边各大药房六味地黄丸已脱销。”

说话间,我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乐川细微的脚步声,片刻啪的一声,门底漏进的一丝光线刹那熄灭,来不及诧异,又听到他走了回来。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他也靠着门席地坐下了。

“小灵子,对不起。”

乐川清冽的声音穿过门缝,有力地撞击我的耳膜,震动我的心口,我的手不自觉地又拉住了围巾。

“没关系,我爱上不爱该的人是事实。”

“我喜欢过很多人,也是事实。”

“但是我很专一。”

“我也很专一,喜欢前任的时候只喜欢前任,喜欢现任的时候只喜欢现任。”

“……”

隔着门,他像和我进行一场幼稚无聊的比拼,不讲逻辑,胡搅蛮缠。

“小灵子,还有几天就到七月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宁愿忘得一干二净:“乐川,谢谢你的好意,我想靠自己的力量终结暗恋。”

“被拒绝了……”门那边他的声音渐弱,彻底融入漆黑的夜,而后又传来一声轻笑,如划破黑夜的一簇火苗,微弱但明亮,“拒绝人的感觉如何?”

“第一次,不怎么好,尤其没想到会在实验室里。”环境不对,氛围不对,最重要的是人也不对。

“我也是第一次被人拒绝,有点儿难过。小灵子,你出来吧,肩膀借我哭会儿。”

对付某人习惯性的不着调,我觉得有板有眼的说辞最靠谱:“哭没用。根据五志相胜法,喜胜悲,我手机里有两部喜剧片,你可以看看。”

告诉他密码,接着我听到脚步声、开灯声、手机解锁声、踢倒椅子的声音、吸气声,最后是尾音略微打战的低吼声——

“王灵均,你出来!”

叫我出去我就出去,显得我多没面子。所以等乐川老大不乐意地喊出第二声,我才慢条斯理地推开门,满脑子都是他吓到花容失色惨白的一张脸。下一秒,映入眼帘的一幕就给了我迎头一记重击。

乐川半坐在桌沿儿边,一只脚踩着倒地的椅子,正嘴角噙笑翻着我的手机,无比气定神闲。

“《咒怨》《死神来了》《午夜凶铃》《灵异孤儿院》……小灵子,你手机是中了名叫‘恐怖片’的病毒吗?喜剧片在哪儿呢?”

“你往下翻翻,一部叫《惊声尖笑》,一部叫《群尸玩过界》。”我努力掩饰报复计划告吹后的失落,不死心地问,“你不是不看恐怖片吗?”

“不看不代表我害怕。”他倏尔嘴角弧度往下一撇,居然给我玩起天真无邪,幽怨地问,“小灵子,你在故意整我吗?”

“没,你想多了。”扶起椅子,坐回桌前翻开书,我脸不红心不跳,“我看恐怖片是为下学期解剖课做准备。直系学姐教的方法,适当观看恐怖片,有利于消除恐惧,提高心理承受能力。”

“你这不叫适当,叫过量。”说着话,我的手机震动起来,乐川看了一眼,递过来,“廖繁木。”

“不可能!”有过前车之鉴,我当即戳穿他的谎言,拒绝配合他演笨蛋。

“你不接,我可替你接了。”在我誓不上当的注目礼中,乐川接通电话,“喂,廖导员,你好。”见我惊诧瞪大眼睛,他乐开了花,“哦,她不肯接。我叫乐川,咱们见过面。”心想不妙,我伸手去抢,他仗着身高臂长力气大的优势,轻松钳制住我的手,对那头的廖繁木道,“没事,我们正商量要不要看部恐怖片,助助兴。行啊,我跟小灵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