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平乱南蜉北冥兴(第14/23页)

魇桀挥挥手:“那就让你的人都退回去,各自安稳度日。”

藤州部众开始有序地撤退,但叶赫仍然拜伏于地不肯起来。魇璃握住沅萝的手道:“阿萝,你难得重见你的子民,且随他去住地与你的子民们聚一聚吧。这三日我都在这附近,助沙幕部众修复南蜉洲的沟渠田地。”

沅萝点点头,随叶赫而去,那三十六名负责保护她的侍卫也一道随行。

魇桀见得双方部众都各自退走,虽说松了一口气,但南蜉洲之变也使得他的权威大受打击,对魇璃的恨意自然又深了几层。眼见魇璃吩咐手下的侍卫在海祭台下就地扎营,心知她是铁了心要在此地守着乌伮,避免又有异变。他拿她没有办法,也只好就地扎营,静观其变。于大帐之中远远眺见魇璃展开偌大一张地图,用及目镜一看,正是南蜉洲的耕地水利分布图,这心里也不由得犯嘀咕,对璐王言道:“这女人来得蹊跷,就连准备的物事也蹊跷。”

璐王捻须眯眼道:“并非蹊跷,而是她一早就有插手南蜉洲之心,早有准备。这女人当真是本王所见过的最厉害的人物……有她在北冥王身边,只怕二殿下的壮志难成,须得尽早把她弄走才行。还有那个藤州帝女沅萝,今日一见,藤州遗民依旧归心,若是让她与北冥王、魇璃三人连成一气,这日后的局面可就更难掌控了。”

魇桀不由气结:“她们早就连成一气了,沅萝与魇暝有情,与魇璃有旧,魇暝和魇璃更是兄妹情深,牢不可破。” 璐王喃喃道:“这倒不一定……”

.北冥新政

农田水利的重建在紧锣密鼓进行,沙幕男女老少数万之众,一起动手开渠运土,连夜劳作。在第二天黎明,藤州部众在首领叶赫的带领下也加入了修缮,却是沅萝劝服了族人,主动修合。

两部人在南蜉洲共存了七百年,昨日差点火并酿出大祸,而今携手合作,各自念起对方的好来,也就将嫌隙抛下,皆庆幸明昭帝姬来得及时,阻止了这场大乱。沙幕、藤州两部人数合起来超过十万,人多好办事,在第二天的下午,所有被毁坏的田地沟渠都恢复了使用。人群再一次聚在海祭台下,等待魇桀释放受刑的乌伮。

经过一日的曝晒,乌伮身上的伤口已经流脓溃烂,无数的苍蝇在他四周绕飞。他口唇干裂,虽然神智尚且清醒,但肿胀的眼皮却似有千金重,耳边除了嗡嗡的苍蝇拍打翅膀的声音,就只能听见魇璃在与魇桀交涉,要求立即释放他云云,言辞激烈,寸步不让。而魇桀则以水系尚未恢复澄清为由,拒绝放人。

乌伮心中感念,用力睁开肿成桃子似的眼睛,看到台下正在据理力争的魇璃,他不明白为什么高高在上的明昭帝姬会为贱民纡尊降贵,就像当初怀古道中,她以自身灵血为他续命;就像赋府前她为了个无亲无故的异族贱民,惩戒有军功在身的梦川将军。以往他听到那首广为流传的《璃歌》的时候,总是嗤之以鼻,认为是阿谀奉承的邀宠小调,要不就是苦难深重的无知妇孺用以寄托渺茫希望,而塑造的神祇。而今眼前的一切却在告诉他,她兴许真是个胸怀天下的善人,也可能是一个善于驾驭人心的争权夺利之徒,但是她所做的事的的确确是以梦川安宁为归依,也真真正正对梦川的诸部遗民一视同仁。只要能在这个大是大非,事关无数人生命福祉的问题上持肯定态度,那么她是善是恶,没有分别。

魇璃与魇桀的争执已经到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然而一阵沉重的蹄声惊破了海祭台前的喧嚣,一队数百人的军队出现在赤梦关方向的地平线上,一头雪白的麒麟在队伍的最前方,背上端坐着丰神俊朗的北冥王魇暝,十九辆巨大的牛车摇晃着无数铃铛,紧紧地跟随在军队之后。魇璃面露喜色,心想虽有一日之差,瞑哥哥到底是赶上了。扬声喝道:“列队恭迎北冥王!”她带来的侍卫们已经快速奔走,于人群中很快清理出三丈宽的空道来,随后一个个站姿稳如泰山,齐声高呼:“恭迎北冥王大驾!”声震九霄,军威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