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明昭帝姬(第23/26页)
蒯肃喜极而泣,颤声道:“为什么……”
“倘若长辕不死,他的过失就会成为你们两父子被人胁迫的软肋,
你就不得不背叛我大皇兄魇暝。”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帷幕后传来,随后帷幕一开,魇璃斜靠在一张椅子上,端着一杯热茶缓缓地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然后眼皮也没抬一下,接着说道,“长辕已经死在了蛮乌城,活着的是我琉璃城中,专司传递公函册录的近身随从无昔。蒯将军,今日你在草场深处见过二殿下与璐王,可还记得当日在忘渊鎏金城的地道中我曾让你好好想过的问题。而今,你的回答是什么?”
蒯肃老泪纵横,再难自持,扑通一声跪在魇璃面前,沙哑着嗓子道:“帝姬活命之恩,蒯肃万死难报。” 魇璃摇摇头:“我不想要你死,只想要你效忠。”
蒯肃五体投地继续言道:“是,蒯肃誓死效忠帝姬,如有异心,愿死于万仞之下。”
魇璃叹了口气:“谁要你效忠于我?救你儿子的是我大皇兄。知道你叛变,体谅你身不由己的是我大皇兄,你犯下重罪仍然留你性命的人也是大皇兄,你需要效忠的是你的北冥王,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是!”蒯肃垂首应道,滚滚泪水犹如倾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对她心怀怨恨,但现在却只有信服二字。戎马半生,也见惯了官场中的尔虞我诈,他明白自己只是一颗棋子,也试过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憋屈滋味。魇璃的恐怖之处他早有体会,她是在利用他,但她也的确信守承诺,想办法保全了长辕的性命,还解除了二殿下的胁迫和掌控。而她直接把长辕放在了自己身边听用,既是保护,也是钳制,他不敢也不能再有二心……
魇璃放下茶杯,朝门口踱去:“这里僻静无人,你们父子也当好好聚一聚。过几日大皇兄会重新起用你,魇桀那边你知道如何应对了?” 蒯肃垂首道:“蒯肃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帝姬厚望。”
魇璃满意地笑道:“很好,有你作为耳目,我姑且能宽心,不怕小人暗地里对大皇兄使坏了。以后有什么消息,便来此处,自然有人与你接头。”她步出船舱,飞身掠回岸上,沿着漂荡着无数海藻荧光的海岸
线走去。
月明如镜,逐浪轻叠,这片海静得异常温柔。
魇璃远离了货船,在月光下朝着更为荒僻的海岸行去,走了半个时辰,转过一片礁石围合的海滩,于不见人烟灯火之处,方才低声说道:
“出来吧,我都看到你了。”
鹰隼挺拔的身形从巨大礁石的背后转了出来,走到她面前:“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他并未像平时一样身着盔甲,只是一身竹叶暗纹的浅缪色织锦袍,长身玉立。
“我骗你的……”魇璃笑笑,从海滩上拾起一片贝壳,斜斜地朝海面掷去,贝壳在水面激起四五个水漂,发出啵啵数声,方才沉入水底, “我并没有发现你,只是这些日子太忙,少有回澧都,也就不常与你见面。一心惦着你,料想你也想我得紧。再加上最近的动静,想来你这阵子必然会来觅我。只是我进进出出都有一大群人跟着,所以就趁夜出来等你了。”她回头对鹰隼笑笑,耳际的发丝在海边的微风中轻轻飘动,肌肤白皙得与月光一般无二。
鹰隼心念一动,伸臂搂住她的肩膀,温柔地叹息一声:“若是今夜我没来呢?”
魇璃别过脸,轻轻摩挲着鹰隼的鼻尖:“今夜不来,还有明夜。我知道你必然会出现。”
鹰隼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脸埋在魇璃的肩头:“是啊,你在等我,我必然来。只是往后的事,可就未必能遂你我之愿了。今日璐王在圣上面前进言,催促早日履行你与时羁的婚盟,以安天君之心,明两国交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