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明昭帝姬(第22/26页)
“她不止收留了上次害将军遭贬的那个杂种流民,还在她的琉璃城中设立豢豹堂,收养怀古道之战的遗孤或其他残部的流民孤儿,足有数百之众,用以彰显贤名。”璐王继续说道,“现在不止那些贱民,就是我梦川部众也有不少愚民,都把明昭帝姬比为梦川大洋上的明月,赞颂她的大德大圣,这风头一时无两。但明眼人皆知是她收买人心的结果,歌词里的那个被惩戒的强梁就是将军你。她是在拿你的名誉体面做法,才一步登天,成为人人称颂的大德。而你一直效忠的北冥王,为了得到她的襄助,一直推波助澜。将军,你甘心吗?”
蒯肃身子微微发抖,两手攥紧,指节咯咯作响。他困于军营,并不知外面的风向,但周围兵卒的奚落孤立却是每日都挥之不去的折磨。他当然明白魇璃当众惩罚他是借机收买人心,心中自然怨愤难平。许久方才沉声问:“二位今日见我,是希望我怎么做?”
魇桀答道:“很简单,本座与皇叔已经暗中说动了一些与你有旧的老臣子,在父皇面前保本。等过段时间,金鬃豹案的风头过去了,便重新起用你。你是魇暝旧部,将来他迟早还是会再让你回他身边。到那个时候,你须得记住是谁给你翻身的机会。”
蒯肃沉声言道:“此事蒯肃已心中有数。”时至今日,他虽心怀怨恨,但却不敢去招惹魇璃,而当面回绝眼前的魇桀与璐王,只怕今天就走不出这草场。无论是哪一边,都得罪不起,唯有虚与委蛇,走一步看一步。
魇桀与璐王交换了一下眼神,皆是得意之色。趁着魇璃整治蒯肃,把这颗放在魇暝身边的死棋再度盘活了,日后定然用得上。
马车与身披草色斗篷的蒙面人都隐入无边草海之中,只余下蒯肃一人。他默默地拍拍身上的草屑,顺着来时的痕迹,回到弃下驴车的所在,就近割取了一车草料,便赶着车回到了惊涛城的北冥大营驻地,已是掌灯时分。周围的兵卒依旧拿他奚落取笑一番后,各自散去回营房休息。又只剩他一人蜷居马棚的草料堆上,聊以度夜。
今日之事,气愤难平,蒯肃必然是睡不着的。正辗转反侧,就听见啪的一声,一颗石子落在马槽上,他顿时警觉起身,只见马厩外立着一个身穿轻甲的小卒,见他起身,便远远地向他招招手,然后飞快地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很明显,这个人是为引他而来,却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蒯肃抓起一把随身的短刀,快步追了出去,心中寻思若又是魇桀与璐王的人也就罢了,若是奸细,便擒下立功,也早日脱离这肮脏的马厩。
那人在前面一路快行,步履轻盈,一路将蒯肃引出军营,一直到了海边一个僻静的湾口,便直接闪进了一艘破破烂烂的旧货船。那货船上有灯光,映照在近海岸边漂浮着无数发着幽蓝荧光的浮藻的海面上。
蒯肃握紧刀,悄无声息地上了船,撩开船舱的帘子,只见那个身穿轻甲的小卒背对他而立,而船舱的另一边则是一片厚重的幕帷,也不知道那一边有什么。蒯肃小心地审视着背对他的人,厉声喝道:“你是谁?引我来这里有何用意?”
那人转过身来,是一张陌生的脸,然后蒯肃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还不到一年,阿爹就忘记长辕了吗?”
蒯肃浑身颤抖,手里的刀啪一声掉在地上。这是他儿子的声音,千真万确,可是这不可能。他的爱子早已经战死在风郡的蛮乌城下……然后他看到那人伸手自脸上揭下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他无比思念的脸来,细眼长眉,鼻直口方,正是他的独生子长辕,只是这张脸的右脸上有一条极深极宽的疤痕。
蒯肃嘴在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伸手抱住失而复得的儿子,老泪横流。在看到长辕之前,他心中满是怨毒愤恨,而这一刻,却全部抛到九霄云外:“长辕,你真的是长辕吗?”他伸手摆弄着儿子的脸,生怕会再揭起一张伪装的人皮面具来。然而手上的触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儿子真的没有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