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5/7页)

但还不等我放松下来,话筒又咝咝啦啦地响了起来。卡尔咬紧了牙齿,手滑向舵轮,屏息凝神,每一根手指头上都倾注了全部注意力。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把我们吓得要命,法莱也不例外。她坐在卡尔旁边的座椅上,圆睁双目,半张着嘴,像是要把接下来的塔台指令咬断似的。谢德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仪表盘上的无线电设备,紧紧地握住了手里的拐杖。

就这么胆战心惊地等了好一阵子,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来。“兰卡瑟上空有暴风雨,请多留意。”它平淡,公事公办,没有半点儿起疑。“收到?”

这一次,卡尔垂下了头,半闭的眼睛一派放松的模样。我也情不自禁地和他一样。“收到。”卡尔对着话筒说道。“咔嗒”一声,对方关掉了应答器,静电的咝咝声消失了,信号传递就此终止。做到了,没被怀疑。

机舱里仍然没人说话,直到卡尔回过头,歪着嘴一笑:“没出汗。”还小心地摸了摸前额,擦掉薄薄的一层细密反光。

看他这样子,我忍不住大笑起来——烈焰王子,竟然出汗了。卡尔没介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随后就回过头去专心驾驶。严肃如法莱也流露出一丝笑意,只有奇隆晃着脑袋,松开了我的手。

“干得好,殿下!”谢德说。“殿下”这个敬称在奇隆嘴里如同诅咒,此刻我哥哥说来却满含尊重。

我想正是因为如此,王子才笑了起来,摇摇头说:“叫我卡尔就好。”

奇隆压低了音量冷冷一哼,声音小得只有我能听见。我用胳膊肘往他肋骨上一戳。“礼貌点儿能死吗?”

他往旁边躲了躲,免得再招来新的瘀青。“我可不想冒这个险。”他悄悄对我耳语,随即又大声冲着卡尔嚷嚷,“我们是要在坎科达歇脚吗,殿下?”

这回我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听他叫唤起来才算心满意足。

二十分钟之后,太阳已经落了下去,我们飞越了哈伯湾和纽新镇的贫民窟,正在逐渐降低高度。法莱在座位上动来动去,一刻不停,伸着脖子,想尽可能看清楚舷窗外的情况。此时此刻,我们下方只有茂密的树林——诺尔塔绝大部分地区都覆盖着这样的植被。这里看起来有点儿像我家,仿佛翻过一座小山就能看到干阑镇似的。但我家在西边,距离这里有一百多英里呢。这儿的河流样子陌生,道路也怪怪的,围着水道的那些村庄,我一个也不认识。那个新血,尼克斯·马斯登,就住在其中一个村子里,还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险境——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我本应该担心这是个陷阱,但我没有,我不能。推着我不停往前走的,就是想要找到那些新血的念头。不是为了什么革命事业,而是为了我,为了证明这样的基因突变不是只有我和我哥哥。

我对梅温的信任是错付了,对朱利安·雅各的信任却不然。我比其他大多数人都了解他,卡尔也是。他也像我一样,知道这份名单是真实的,至于其他人,就算有疑虑,也不会表露出来。我想,他们也是想要“相信”的。这份名单给了他们希望,关乎武器、机会和战斗的可能。这名单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支柱,让大家都能紧紧抓住。

飞机掉转角度驶向树林的时候,我看着手里的地图,好转移注意力,但是肚子里仍然一阵翻腾。

“真是见鬼!”卡尔咕哝着,他盯着舷窗外面——那大概是废墟改造的跑道吧。他又猛地一拉拉杆,我脚下的金属盖板震了起来,机舱到处都响起了清晰的呼呼声,仿佛穿透身体一般。“着陆,防冲击姿势!”

“你这意思是?”我紧咬着牙齿挤出这一句,看见窗外的天空已然变成了树冠。

不等卡尔回答,整个飞机猛烈地震动起来,撞向上了什么硬东西。我们死死地抓着安全带,在各自的座位里被甩得东倒西歪,巨大的惯性让机身不停地前后摇动。谢德的拐杖飞了出去,打到了法莱的椅背,但她根本没注意到,只是一眨不眨地睁大眼睛,攥着座椅扶手,指关节都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