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4/7页)

奇隆和我向右转,往8号和9号营房中间的通道走去。这两座营房高高的窗子黑洞洞、空荡荡的,显然没有人住——它们正等着更多士兵、更多难民,或者更糟的——更多孤儿。穿过营房的阴影时,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要接近岸边并不难,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个岛。虽然基地主体建设得还不错,但其他地方仍然荒芜一片,覆盖着沙丘、沙茅草包裹的小山、几小丛古树。荒草之中甚至连一条小径都没有,因为没有足够大的动物踩踏成路。我们隐蔽得很好,弯弯曲曲地穿过摇晃的草丛树木,抵达岸边。码头已然在一百码开外的地方,犹如一柄宽刃的刀子劈入海中。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巡逻的湖境人就像暗蓝色的斑点,前前后后地移动。他们绝大多数都只顾盯着远处驶来,正在靠近码头的货船。我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这样巨大的轮船,竟然完全处于红血族的控制之下。而奇隆比我更专心些。

“完美的掩护。”他说着就脱掉了鞋子。我也跟着甩掉靴子,褪下袜子。当他把衬衫扯过头顶,露出那熟悉的、由拖网造就的精瘦肌肉时,我却没有学他:我可不想光溜溜地在秘密地堡里东奔西跑。

他把衬衫叠好,放在鞋子上面,摆弄了一会儿:“我可不认为这是个营救计划。”怎么可能?这里根本无处可逃。

“我只需要见到他,告诉他关于朱利安的事,让他知道事情的进展就好。”

奇隆的脸上微微抽动,但还是冲我点了点头:“沉下去,浮上来,应该没多难的,尤其是他们根本想不到会有人从大海的一边出现。”

他前前后后地拉伸身体,抖抖脚和手指,为游泳做准备。与此同时,他把法莱暗中的提示又复述了一遍:地堡底部有一个月池(译注:半潜船的甲板中间开有直通大海的豁口,便于钻井采油,称为月池。此处指秘密地堡和海洋的连接通道),连接着一个实验室。实验室原本是用于研究海洋生物的,现在充作上校的私人房间,不过日间他从不到那里去。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但是很好开,走道也不难通过。每天的这个时段里,两边的铺位都没人,因为通往码头的通道是封锁着的,只有极少数湖境人卫兵会留在那里。我和奇隆小时候可碰见过比这更棘手的情况,比如从银血族的警卫前哨那里为老爸偷些电池什么的。

“尽量别弄出水花。”奇隆又说了一句,就浪里白条般地潜了下去。他的皮肤上起了鸡皮疙瘩,秋天的海水可冷得很,但他全不在意。我可不行,水漫到腰部时,我的牙齿都开始打架了。我向码头那边投去最后一瞥,就没入了海浪之中,让海水的寒凉侵入骨髓。

奇隆轻巧地划着水,像青蛙似的向前游,几乎没弄出一点儿水声。我则极力模仿着他的动作,紧紧跟在他旁边,越游越远。海水里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提高了我对电流的感知能力,那些由海岸延伸出的管线此刻显得更加明朗。码头那边发出的电流,经过水路,注入1号营房。只要我想,一只手就可以追踪个清楚。果然,奇隆向那个方向转弯了,先是与海岸成对角线,接着又与之平行。他利用一艘抛锚的船来掩护我们,一路游去如行云流水,相当熟练。在海波之下,有那么一两次,他轻轻按住我的胳膊,无声地告诉我该怎么做:停、游、慢、快……直到他终于抓住了头顶上的码头,停住了。幸运的是,货轮正在卸货,所有士兵的注意力都在那里。不然的话,他们会一枪打爆我们的脑袋。那些货物仍然是白色的板条箱,打着绿色三角形的标记。难道还是衣料?

不。一只箱子倾覆开裂,我便明白了。散落码头的,是枪——步枪、手枪、弹药匣——一个箱子里就有十几杆之多。它们映着太阳闪闪发亮,还是崭新的呢。这是给红血卫队的又一份大礼,来自盘根错节的、我想象不到的隐蔽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