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3/7页)
那些卫兵让我想起了干阑镇里的银血族——在《加强法案》颁布之前,在选妃大典举行之前。那时候的银血族慵懒闲适,因为在我们那个安静的小镇子里,暴动根本不太可能发生。他们真是够瞎的,看不见我东偷西摸,看不见我去黑市,看不见我去找威尔·威斯托,也看不见红血卫队静悄悄地行事。而此刻,这些卫兵也处于一种“视而不见”的状态,这对我有利。
他们没察觉我在朝那边看,也没注意到奇隆端着一托盘炖鱼来到我们这里。家里人心满意足地吃完了,尤其是吉萨。她趁奇隆没看自己时卷了卷头发,让一小绺红色的鬈发搭在肩上。
“新捕来的?”她指了指碗里的炖鱼。
奇隆皱了皱鼻子,冲着那堆灰乎乎、黏糊糊的鱼肉做了个鬼脸:“不是我捕的,小吉,老库利绝不会卖这种鱼的,除非是卖给老鼠!”
大家都笑了起来,我也像每次一样,慢了个半拍。不过,吉萨头一回比我还豪迈,放声大笑,那么开心自然。我都有点儿嫉妒她这完美又经验老到的笑法了。真希望我没被银血族的宫廷训练过度,能像她一样轻松甩掉那些迫不得已的古板礼节。
当全家人都勉为其难地吞着午餐时,老爸把碗里的东西倒掉了,还自以为没被我看见。难怪他一直消瘦。在我骂他——哦不,更糟的是老妈骂他——之前,他把手伸向篮子,摸了摸那些布料。
“这些来自皮蒙山麓,用新棉花纺的,很贵。”他发现我就站在旁边,于是咕咕哝哝地这么说。即便是在银血族的王宫里,皮蒙山麓产的棉花也是公认的质量上乘,和丝绸一样,都是给那些高阶警卫、禁卫军和军人制作制服的。我记得卢卡斯就穿着那样的衣服,直到他咽气的那一刻。现在我才意识到,从未看过他穿便服的样子,也根本想象不出那样的画面。他的面孔已然模糊不清。才几天的工夫,这个因我而死的男孩,就已经被我渐渐遗忘。
“是偷来的吗?”我大声问道,一边把手伸进篮子里翻动,想驱散回忆带来的不安。
老爸继续进行着他的调查。他伸手摸了摸板条箱的一侧,那是坚固的厚木板,上面的白漆刚刷上不久,仅有的显眼标记是打在箱角的一个深绿色三角形,比我的手还要小。这是什么意思,我毫无头绪。
“也可能是赠予的。”老爸说。
他不必对我解释什么,因为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如果湖境人能和我们一起待在这个岛上,红血卫队也可以拥有其他任何方面的朋友,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王国。我们看上去弱小,因为我们意图如此。
我都不知道老爸是怎样避人耳目的,他极快极轻地抓着我的手说:“当心点儿,我的小姑娘。”
令他害怕不安的东西,却给了我希望。红血卫队的根基比我原以为的要深,至于银血族更是谁都想象不到。上校只是上百个首领中的一个,就像法莱一样。他毫无疑问是个反对派,但我能搞得定。反正他又不是国王,我有权利要求自己那公平的一份。
我学着老爸,也把碗里的食物倒进了地板上的裂缝里。“我好了。”我一说完,奇隆就跳了起来——他明白我的暗示。
我们要去看谢德——或者至少我们得如此这般大声说出来,说给营房里的其他人听。我的家人都心知肚明,甚至老妈也心里有数。我走出去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飞吻,我抓住它塞进了靠近心脏的地方。
我拉起领子,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难民,而奇隆根本不用乔装。士兵们没理会,我们很轻易地就沿着院子里水泥地上的白色粗线,远离了码头和海岸。
正午的日光下,我看见水泥一直铺到了山的缓坡上,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条宽阔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路。地上的白线一直延续向前,但是有一条比较细的、明显掉了色的分支成直角伸了出来。在营地尽头,有一座高于岛上所有建筑的工事,就是由这条细线和粗白的主线相连的。它看起来和海岸上的机库很像,只是要大得多,极高极宽,首尾相接排列的话,足以容纳下六架飞机。那些偷来的东西,湖境人必定独有一份,所以我很想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但是库门飞快地关上了,而且有不少湖境人逡巡在阴影里。他们彼此闲聊,手里的枪却紧紧握着,所以我的好奇心得等等再说了——也许永远都满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