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明风,或曰索尔斯比仙桥落成记(第13/16页)

“拿去!”他一看见亨利·科尼利厄斯就说,“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然后他把书塞进科尼利厄斯手中。科尼利厄斯万分惊讶,因为他欠着杰克逊的钱,杰克逊发誓再也不卖书给他。

月光如此明亮,科尼利厄斯看起书来一点儿也不费力。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在一家旅店的马厩里,朱庇特正站在月光里,它是整个剑桥最快最健壮的骏马。朱庇特已经束好鞍辔,似乎正在耐心地等待某人。科尼利厄斯没有多想就跨上马背。朱庇特立刻出发了。

科尼利厄斯平静地翻着书。他实在太专心了,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往哪里走。他偶然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有无数银色和蓝色的线条刻在黑色背景上。一开始他以为这是树上结的霜,但是他转念想到现在是6月,天气非常暖和。而且那些图案更像是从高空俯瞰月光笼罩的田野、农场、森林和草原。但是没关系,实际情况如何并不重要,他又接着看书。朱庇特在星空下悄无声息地飞奔着。

“啊,原来如此!”科尼利厄斯对自己说。

然后又说:“我明白了。”

又过了一会儿:“但这需要大量的石头!”

几分钟后,科尼利厄斯和朱庇特降落在索尔斯比对岸的河边。

“嗯,”科尼利厄斯低声说,“和我想的一样!桥还没建起来。”

科尼利厄斯眼前呈现出一片最离奇的建筑工地。无数的木材和石材堆放在岸边,而且随时还有成队的马匹拉来更多。到处都有工人在忙碌。其中一些牵着马,另一些在发号施令,还有更多人举着灯火,把它们挂在树上。奇怪的是,这些人都穿戴着怪模怪样的睡衣、睡帽、外套和裤子。有个家伙急急忙忙赶来索尔斯比,居然穿着他老婆的裙子和无边帽,可他并不介意,提起裙角就干上了。

在这些忙碌的人中,有两个人站在一边专心谈话。“你是建筑师吗?”其中一个说着,朝科尼利厄斯大步走来,“我叫约翰·阿尔弗雷顿,诺丁汉的石匠。这位是维克莱先生,大名鼎鼎的工程师。我们等你来告诉我们这是要修什么。”

“都在这儿哪!”科尼利厄斯举起那本书(詹巴蒂斯塔·皮拉内西的《想象的监狱》)。

“哦,是要修监狱吗?”

“不,只需要修桥。”科尼利厄斯指着图中一座大桥,它旁边就是座死气沉沉的监狱。他抬起头,忽然看见对岸有一群怪里怪气、安静得可怕的人。“那些是什么人?”他问。

阿尔弗雷顿先生耸耸肩:“任何时候,只要有勤劳的人在工作,就总有闲人在旁边看着。先生,你最好别去管他们。”

一点钟的时候,河面上搭起了巨大的木质脚手架。脚手架上挂着很多火把、灯笼和蜡烛,它们发出的光芒照亮了索尔斯比的房子和那些围观的人。小镇旁边仿佛停着一只圣保罗大教堂那么大的萤火虫。

两点钟的时候,亨利·科尼利厄斯感到万分失望。因为河流太浅,容纳不下皮拉内西的桥。他建不出原先设想的那么高的大桥了。但是石匠阿尔弗雷顿先生对此毫不介意。“别着急,先生,”他说,“维克莱先生会做些改动的。”

维克莱先生后退了几步。他把假发推到一边,这样就更方便挠头了,随后他在笔记本上潦草地写画了一番。

“维克莱先生满脑子好点子,知道怎样帮我们建成大桥。”阿尔弗雷顿接着说,“维克莱先生在北方修建了很多著名的运河和高架桥。他是非同寻常的天才。他不善言谈,可他却承认他对我们的进展表示满意。噢,很快就能完工的!”

四点钟的时候桥修好了。两道半圆形的石拱横跨在河上,每一道都砌着未经打磨的石头桥栏。大桥造型古雅、气势恢宏,颇具意大利风格。它在伦敦必然会非常引人注目;在索尔斯比,它更是睥睨着周围的一切。可以这么说,再不会有人对这镇子瞅上一眼;大家眼里除了这座桥,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两道石拱之间竖着一块石牌,上面刻着很大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