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3/6页)
“苗处啊苗处——”送行宴上,厦门分部的主任拉着苗彻的手,这人比苗彻还小了几岁,级别上高了半级,便完全以长辈自居了,恨铁不成钢的声气,“苗处啊苗处,你啊你……”说了几句都是欲言又止,仿佛苗彻该懂他的意思似的,又在苗彻肩上拍一下,“今年也五十出头了吧?”苗彻回答:“虚岁五十二。”那人便叹口气:“不年轻了。”苗彻道:“早不年轻了。”那人笑笑,不往下说了。送行宴吃得潦草无比,倒不是酒菜敷衍,而是气氛太压抑。对方不用提,便是自己这边,一个个也是有气无力。审计这活儿,多少有些跟人过不去的意思,要弄个皆大欢喜不容易。本来都以为这趟是个闲差,顺水推舟,见见老朋友,吃好玩好,纪念品按规定自是不能收,但人家执意要送,看情形,猜想领导应该也是眼开眼闭——到底是落空了。陶无忌那块金币交到王磊房间,王磊想这孩子也委实是初来乍到,没经验,又不好拒绝。老员工只得一个个跟着,挖苦王磊“你徒弟教得好”。王磊说:“人家是赵总的人,你们有意见,直接找赵总。”一人道:“人是赵总的人,走的是苗疯子的路线。”大家是说陶无忌在会上的表现,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是异常冷静,任凭对方怎样,雷打不动,与苗彻一搭一唱,也是天衣无缝。被审行那些人,拿苗彻没辙,对陶无忌这个新人便很不客气,东一句西一句,存心要他难堪。一人竟直直地他:“你入行才多久,懂个屁!”陶无忌眼皮不抬,只是说自己的。以往也不是没有钉头碰铁头的时候,但那只是苗彻一人唱独角戏,下面人便是帮衬,气势终不能相提并论,众星拱月也谈不上,顶多是皇帝背后摇扇的太监,人肉布景罢了。谁也想不到突然冒出个小家伙,竟是捧哏高手,内容节奏都与苗彻合拍,喂招喂得苗大侠惬惬意意,眼里的笃定都快藏不住了。好坏都是领导担。众人也是跟着苗彻多年了,这回的情形任谁都是看得分明——自找麻烦。烈士还是英雄,真正要凭运气了。
回到上海,苗彻被主任叫到办公室。通常每次从外省审计回来,都要汇报,但多半是走形式,点个卯应个景,寥寥几句。苗彻有心理准备,检讨书拿在手里,进门就往主任跟前送,“要打要骂,您随意”。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外头人看不见里面情形。愈是这样,愈是气氛不寻常。苗彻这招很促狭,将领导的军,也是把自己逼得没退路。主任眯起眼,把检讨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你这不是检讨,是表扬信,意思是我非但不能骂你,还得奖赏你点儿什么才对。”苗彻笑得挺不好意思。主任接着道:“全世界都晓得你这次去厦门端了一个大窝,是再世包公,铁面无私。谁现在跟你过不去,谁就成了白脸的奸臣。这黑锅我不背,今年部里先进妥妥地给你。要打要骂让北京来,我不管。”
苗彻在隔壁西餐厅订了个下午茶套餐。外送小弟把整盒芝士蛋糕端过来,打开,正中鲜红的四个字“大家辛苦”,另有一个纸盒子,装的是鸡翅、薯条。处里二十来个同志,各人面前咖啡、奶茶放好,团团坐一圈。还有开场白。苗彻清了清嗓子:“辛苦啊,不是战场,胜似战场,各位都是我的战友。千言万语并作一句——多吃点儿。”
“他已经是一块招牌了,”蒋芮替陶无忌分析,“哪里都要树典型,立个英雄人物,所以到他这地步倒是不怕了。你不一样,还在成长期,小心脑袋还没探出来就被人咔嚓一下,掐断!你老丈人很阴险,故意挑你上山,借刀杀人。”
“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写小说?别炒股票了,在起点中文网上注册个号,那些白金大神压根儿不是你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