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7页)
他只好再去找胡悦。惯性动作。对着这女孩,陶无忌倒是直接许多,说了面试通过的事。胡悦问:“晓慧知道没?”陶无忌耸耸肩。胡悦道:“树挪死,人挪活。换个环境也好。”陶无忌朝她看:“真的?”胡悦嘿的一声:“跳个槽而已,死不了人。”陶无忌有点儿沮丧:“觉得自己像逃兵。”胡悦道:“少自己给自己下结论,不客观。”陶无忌道:“那你来。”胡悦想了想:“叛徒。”陶无忌一怔,还未开口,她已笑起来:
“不是真的叛徒,是转入地下,迂回作战,让敌人放松警惕。”
“晓慧说的?”陶无忌语塞。
“她只当你有这个想法,还让我帮着劝你呢。谁晓得你已经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胡悦抿嘴笑,“胆子大大的——”
“不想自取其辱。”陶无忌想起苗彻那天的话,心里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有些痛。怕在女孩子面前失态,只叹口气,做出随口说说的样子。瞥见胡悦一只手伸过来,摊开,掌心卧着一块小玉牌。他拿起来,玉牌上雕着一尊弥勒佛,露出大肚腩,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我考上大学时,福利院的院长送给我的。她说:‘我对你没有任何期许,只是一点,希望你能够像这尊弥勒佛,笑口常开。’她说这不是什么值钱的玉,但不值钱也有不值钱的好处,就是可以一直带着,不怕丢。还有就是,送人也不心疼。”胡悦说着,问他要来皮夹子,径直把玉牌塞进去,“我这人比较粗线条,傻大姐一个,留着也没用。”
“我知道,我比较小肚鸡肠。”陶无忌苦笑。
“男人嘛,看着高高大大,其实都喜欢肚子里做文章。”胡悦想提醒他“这玉牌晓慧没见过,放心”,犹豫着,还是没说,倒杯茶递给他,“——如果我是你,肯定不跳槽。”
“为什么?”
“现在放弃,之前做的都是无用功,太亏了。脸皮厚一点儿,死赖着不走,把晓慧爸爸当空气,该干吗就干吗。你越在乎,对方就越得意。别理他,老子反正烂命一条,跟你杠上了,你女儿我也娶定了,蚂蟥叮牢鹭鸶脚,一生一世至死方休,看你拿我怎么办。”
陶无忌忍不住笑:“姑娘,你从哪儿学的这些切口(方言,意为口头禅)?”
“有几个人能毕业不到一年就进审计部?冲这点,你也不能走。”胡悦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要知道,你,陶无忌,是不世出的人才,是金融界最耀眼的明日之星。”
“实话告诉你,我出生时,房顶上环绕着五色祥云,还飞来一只凤凰。”
“怪不得!”她一拍大腿,正色道。
陶无忌心情轻松许多。也是预料中的结果。胡悦强调:“有的问题,你不去想它,它就不是问题。”陶无忌说:“这是自我催眠。”胡悦道:“人生需要自我催眠。”
没几天,陶无忌跟着苗彻到厦门审计。对方一个处长是苗彻的老朋友,刚见面便邀苗彻喝酒。陶无忌房间在苗彻隔壁,看文件到半夜,听见有人试图开自己的门,几次提示错误,依然不停。陶无忌过去打开门,一股呛人的酒味——苗彻弯着腰,手持房卡,一脸错愕:
“你小子,在我房间干什么?”
次日早上,陶无忌从苗彻房间走出来,刚好与苗彻打个照面,叫声“苗处”。对方黑着眼圈,兀自不太清醒:“我俩为什么要换房间?”陶无忌照实说了。苗彻道:“其实你完全可以叫上几个人,把我搬回去。”陶无忌停顿一下:“那时是凌晨两点。”苗彻找碴儿:“那你怎么不睡?”陶无忌道:“我在看资料。”苗彻无话可说了,讪讪地说:
“这么用功——等下会上听你的高见。”
早饭后,苗彻走进会议室,瞥见陶无忌已挑了角落位置坐下,面前一撂文件。“苗处。”陶无忌微微欠身。“闽南话‘发挥’叫‘化灰’,”苗彻道,“一会儿就看你‘化灰’了。”话说得不伦不类。陶无忌撇嘴,做了个笑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