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第3/7页)
赵辉不语,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两人各自上车。小区路窄,不好开。赵辉的车先倒出去,旁边小径借一下,再往前。在反光镜里瞥见苗彻那辆车来来回回,倒了好几遍。他应该是心不在焉。苗彻学车早,车技要比赵辉好许多。赵辉忽然有些伤感。刚才一句话憋在喉口,始终不敢说——“我们还是朋友吧?”——不敢挑开这层,真要说绝了,便难收场了。前几日,那事的处理结果下来,苏见仁被内部劝退。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父子俩总有一个要走,苏见仁是当事人,他走更合适。程家元跑来打人,陶无忌那孩子有些冤。赵辉觉得挺对不住他。交通事故那晚,两人聊着聊着,陶无忌把苏见仁父子的事情漏了出来。赵辉也有些意外,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是不小心。到底太年轻,说话没分寸,说完僵在那里,张口结舌下不了台。赵辉没接茬,一笑了之。以他的个性,自是不会跟苏见仁过不去。除非万不得已。
苗彻路上连吃了几个红灯,暴躁起来,索性把车靠边停下,亮起双跳灯。看表,下午四点一刻。拿出手机,给苏见仁发信息:“也许会晚一点儿。”往后靠去,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有点儿闷,想找个什么东西踹一脚。苏见仁是昨晚约他的。“出来聊聊。”电话里声音有点儿颓。“干吗?听你骂人?”惯性作用,一开口就戗他,几十年,改不掉了。苗彻停顿一下,语气柔和些:“你埋单。”电话那头嘿的一声:“我说让你埋了吗?”
程家元也在, 见了苗彻,叫声“苗处”。苗彻怔了怔,脱掉大衣坐下:“哦——你满月的时候见过,一晃长这么大了。”这开场白很拙劣,倒让气氛更奇怪了。苗彻接过程家元递来的茶,有些烫,忙不迭地放下,溅出好大一摊,拿纸巾擦了。苗彻见苏见仁兀自在点菜。“随便点些就行了,主要是聊天。”说着又朝程家元笑笑,屁股挪了挪,坐得更舒服些。苏见仁合上菜单,问苗彻:“喝什么?红酒白酒?”苗彻摇手:“开车来的。”停了停,“——你们喝,喝醉了我送你们回家。”
都没喝酒。三个男人中规中矩地吃菜、喝茶。苏见仁与程家元坐在一起,五官细看是有些像。两人父子关系公开后头次亮相,苗彻想把话说得郑重些,举起酒杯与两人一碰,出口却是“保密功夫到家啊”。苏见仁叹道:“这小子跟我过不去。”程家元不看他,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我干吗要跟你过得去?”苏见仁又叹口气:“我是天字第一号傻瓜。”苗彻没接口。苏见仁说下去:“那家伙不是东西。”没提名字,苗彻自然知道是谁:“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苏见仁看他一眼:“摸着良心说话。”苗彻那句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太道地,没法收回,索性再加一句:
“难道我说错了?”
苏见仁叫起来:“我是替罪羊啊!就算你们关系再好,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那你自己说,金表收没收?麻将搓没搓?几十万的旅游发票报没报?纪委的人最喜欢讲道理了,你没见到?”
“你——”苏见仁忍不住火起,“你平时就是这么审计的?专门欺负老实人?”
“谁是老实人?纪委面前你也没少爆料啊,谁欺负谁啊?”
“我……我那是为了自保。”
“没人天生喜欢干坏事,自保跟害人就一步之遥。老话讲得没错:‘善恶终有报,害人终害己。’”苗彻说得飞快。
苏见仁气得满脸通红,憋出一句:“流氓!”
“你骂谁?”
“谁歪曲是非就骂谁!”
到底还是叫了酒。一瓶红酒上来,两人转瞬便喝完了,又叫了一瓶。苏见仁醉得快,指着苗彻的鼻子:“我是彻底搞清楚了,你算什么大侠啊,帮着权贵欺压弱小,是走狗、御用打手!”苗彻好笑:“就你还弱小?想当年我连回力牌都买不起的时候,您老人家已经开始穿阿迪达斯了。实话告诉你,大侠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人,就算欺负了,那也叫替天行道、劫富济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