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6/6页)
喝酒时,程家元大着舌头骂了句“赤佬”。陶无忌做出有些沉痛的表情,拍一下他的肩膀:“这世界,陈世美太多了——”说这话时,想到自己的父亲,二十来年一直鳏居,直至前年才新讨了女人。这是个厚道得有些犯傻的人,觉得继母必定会苛待孩子,所以等最小的儿子出道,才肯再婚。陶父不大会用微信、飞信什么的,长途电话又不便宜,父子俩联系主要靠写信。每隔十天半个月,陶无忌便会收到父亲的信。那种黄黄的有些粗糙的传统信封,格子信纸,字也是一笔一画,端正得有些刻板。老派的联络方式,老派的内容大意,老派的父子间的问答,一来一回。写在信上的话,与嘴里说出来的不同,更正式,也更郑重。嘴里说的,一会儿便溜到脑后了;信上写的,一封封摆在抽屉里,存了档,想忘也忘不掉。
陶无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写信。拿钢笔,写出来的字有棱有角,父亲看了欢喜。只写了几行,手机又响了,是朱强发来的微信:“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陶无忌没理他。一会儿,他又发过来:“告诉我吧,否则我睡不着。”陶无忌回过去:“二十三楼那个女厕所,最干净,没味儿。她说过的。”停了半晌,在纸上写道:
“爸,等我转正,接你到上海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