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82/109页)
“理查德·杰·雷斯福德。”我重复着这个名字,清晰地写在手背上。
我向她道谢,承诺会把进展告诉她,然后打电话到曼哈顿找夏拉,接电话的是她的助理蒂娜,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夏拉的声音。
“又是你,甜心?”
我直接说出重点。
“在美国要怎么找到一个人?”
“电话簿。”她回答。
“就这样?”
“是还有其他办法。”她的回答有些含糊。
“如果我想找一个在一九五五年消失的人呢?”
“有没有社会保险号、汽车牌照,或是地址呢?”
“什么都没有。”
她吹了声口哨。
“那就难度很高了,可能找不到,但还是可以试试看。我有些朋友可能有办法。把名字给我。”
就在这时候,前门开了又关,接着传来钥匙落到桌上的声音。
我丈夫从布鲁塞尔回家了。
“我回头再拨回去。”我低声对妹妹说完话,挂掉电话。
伯特兰走进房里,脸色苍白阴沉。他走到我身边,双手环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
我得赶紧说出来。
“我没有打掉孩子。”我说。
他没有动。
“我知道。”他回答,“医生给我打电话了。”
我抽开身子。
“伯特兰,我没办法这么做。”
他微笑,绝望的笑容十分生疏。他走到窗边,拿起托盘上的烈酒,倒进杯中,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这个可憎的姿态让我很不舒服。
“现在怎么办?”他放下杯子,“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我摆出微笑,但是心里知道这个笑脸十分虚假。伯特兰坐在沙发上,松开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
接着他开口说:“我不能再要个孩子,也没办法接受这个想法。茱莉娅,我一直这么告诉你,但是你不愿意听我说。”
伯特兰的语调不同于以往,我仔细观察,发现他表情脆弱。我突然想起爱德华·泰泽克在车里告诉我莎拉返回巴黎老家时,也曾经有着这样的脸色。
“我无法阻止你生下孩子,但是我得让你知道我同样无法妥协。这个孩子来到世上,绝对会毁了我。”
他看起来迷惘无助,让我觉得自己应该要同情他,但是没想到,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厌恶之情。
“毁了你?”我重复他的话。
伯特兰起身,倒了第二杯酒。他一口饮下,我却移开目光。
“宝贝,你没听过中年危机吗?你们美国佬不是最喜欢这个措辞吗?你一心只有工作、朋友、女儿,根本没注意我的感受。老实说,我看你也不在乎,不是吗?”
我瞪着他看,十分诧异。
他缓缓靠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我从来没见过他表现出如此缓慢谨慎的肢体语言。他的脸上出现皱纹,我突然发现眼前的丈夫已经老了;年轻气盛、趾高气扬、精力充沛的伯特兰早已不见踪影,我眼前的丈夫仿佛是另一个人。这些改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发觉?伯特兰开怀的笑语和冲劲化作乌有。即使在晚宴上旁若无人地高谈阔论,伯特兰仍然充满魅力,成为大伙儿的焦点,以独特的闪烁目光和魅惑笑容掳获众人。
今晚,伯特兰精练尽失,整个人松懈下来,垂头丧气地坐着,眼神哀伤,嘴角下垂。
“你一直没发现、没注意到我的心情,对吧?”
他的语调平缓,毫无起伏。我坐在他身边,轻抚他的手。我怎能承认自己一直没发现?要如何出言道明自己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