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77/109页)

周遭人群表情凝重,聆听总理致辞。总理以强而有力的语气发言,然而却无法抹灭人们哀伤的面容。群众对这番致辞报以热烈掌声,有人哭泣,也有人互拥。

纪尧姆陪着我上前去找弗兰克·李维,他手臂下夹了一份当期的《塞纳风光》。他向我致意,态度热切,介绍我们认识其他几名记者。李维没有停留太久便离开了会场。我告诉纪尧姆,我已经找出了泰泽克家公寓原住户的身份,我的公公守了六十年的秘密,这个发现让我们的感情紧密起来。我还打算找出这个当初从博恩拉罗朗德逃脱的莎拉。

再过半小时,我就要和娜塔莉·迪福尔在地铁的巴斯德站前见面。她要开车载我前去与她的祖父见面。纪尧姆亲吻我的脸颊道别,温馨地拥着我,祝我此行顺利。

我穿过车流繁忙的马路,手掌轻抚着小腹。如果我早上没有离开诊所,那么这会儿应该在米白色的病房内醒来,身边有个笑容满面的护士照顾。早餐托盘上会摆着香酥的羊角面包、果酱,加上一杯咖啡牛奶。然后我会在下午离开,脚步略显蹒跚,腿间垫着棉垫,小腹隐隐作痛,内心和思绪则是一片空白。

伯特兰没有与我联络,难道诊所已经将我放弃手术的消息告诉了他?这我就不清楚了。他还在布鲁塞尔,应该在今晚返家。

我不知道要如何启齿,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我沿着佐拉街往前走,不想迟到,伯特兰的想法和感觉对我已经不再重要了。然而,这个令人不安的念头让我害怕。

我从奥尔良回到巴黎闷热的公寓里时,才刚入夜。我打开窗户探出身子,感受着外面蒙帕纳斯街上人车喧闹的气氛。实在很难想象,再过不久,我们一家人即将搬到安静的圣东日街。我们在这里住了十二个年头,从佐伊一出世就没搬过家,这个夏天,将是我们在这个公寓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夏季。然而,我对这个公寓的喜爱却与日俱增:午后,阳光会落在宽敞的白色卧室内;顺着瓦万街就可以走进卢森堡公园;待在这个巴黎最迷人的区域里,能让人切身感受到整个城市的律动和令人愉悦的节奏。

我踢掉脚上的凉鞋,躺在柔软的米色沙发上。这一整天过得忙碌又扎实。但是我才刚闭上眼睛,电话铃声便将我唤回现实生活。我的妹妹来电,她正在可以俯瞰中央公园的办公室里。我可以想象到她坐在庞大的办公桌后方,鼻头上架着眼镜。

我简短说了自己并没有接受堕胎手术。

“噢,老天爷,”夏拉倒抽了一口气,“你没打掉孩子。”

“没办法,”我说,“我做不到。”

她忍不住笑了,我透过电话听到她的笑声。

“真是勇敢的好女孩,”她说,“我为你感到骄傲,宝贝。”

“伯特兰还不知道,”我说,“他晚一点儿才会回家,他可能以为我已经打掉孩子了。”

我们分处在大西洋两端,没人出声。

“你会告诉他吧?”

“当然,一定得找机会解释。”

和夏拉说完话,我用双手护住小腹,在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终于感觉到生命力渐渐恢复。

我想起莎拉·史塔辛斯基,以及我在下午得到的数据。我根本不需要录下加斯帕德·迪福尔的叙述,也不必做笔记,一切就刻在我的脑海里。

整齐的小屋位于奥尔良市郊,除了一丝不苟的花园外,还有一只视力衰退的温驯老狗。我走进屋里,站在流理台边切青菜的老妇人对我点头致意。

加斯帕德的老手青筋毕露,他一边拍抚老狗干瘪的脑袋,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出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