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65/109页)

我瞪着伊莎贝尔。这一切似乎难以想象,不可能的。然而,这种情况却如此平常,就像佐伊班上,几乎只有她的双亲维持了十五年婚姻。我对伊莎贝尔说,我实在无法继续谈这件事。于是她拿出巧克力慕斯,我们两人就一边吃着甜点,一边看起了老片《柳媚花娇》(16)。我回到家时,伯特兰刚好在洗澡,佐伊已经睡了,我就躲进被窝里。他洗完澡后,直接到客厅看电视,而等他上床时,我早已呼呼入睡了。

今天是我固定探访祖母的日子,但我几乎想打电话取消,以前我从未产生过这样的念头。我筋疲力尽,只想留在床上睡懒觉,但是我知道她一定会期待我出现。祖母会穿上最体面的紫灰色礼服,涂着深红色口红,还细心喷些“一千零一夜”香水。我不能让她失望。最后,我还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去了那里,但是在看到公公银色的奔驰轿车停在疗养院的前院时,我的心情猛地一沉。

他绝对是冲着我才来疗养院的,因为他从不会在我来探访祖母的时候出现,家人各有自己探访的时间:洛尔和塞西尔在周末,科莱特在周一下午,爱德华则固定在星期二和星期五。我通常在周三午后带着佐伊一起来,或是在星期四中午左右自己单独过来。我们都恪守自己安排的时间。

果不其然,爱德华正挺直腰杆坐着听他母亲说话。祖母刚吃完午餐,这里的午餐时间早得离谱。突然间,我像个满怀罪恶感的女学生一样开始紧张。他找我有什么事?如果他真想见我,难道不能拿起电话直接拨打?为什么偏要在这里等?

我极力隐藏心中的不满与焦虑,挂上笑脸亲吻他的脸颊,然后坐在祖母身边,一如往常地握着她的手。我期待爱德华起身离开,但是他偏偏留在原地,温和地看着祖母和我。这实在令人不舒服。我感到隐私受到了侵犯,我和祖母之间的交谈都在他的旁听下受到评断。

半个钟头后,爱德华站起身子,他看看时间,然后对我投来一抹诡异的笑容。

“麻烦你,茱莉娅,我得和你谈谈。”他压低声音,不想让祖母听到。我发现他突然紧张起来,坐立难安,还带着不耐烦的神色。于是我亲吻祖母的脸颊向她道别,跟着爱德华走到他的车边。他要我上车,然后坐在我身旁,把玩手中的钥匙,没有发动引擎。我就这么等着。他指尖紧张的动作让我有些惊讶,持续的静默也带来了莫大的压力。我看向前院,护士们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人来来去去。

最后,他终于开口。

“你好吗?”他脸上的笑容依然僵硬。

“还好,”我回答,“你呢?”

“我很好,科莱特也一样。”

又是一阵沉默。

“你昨晚出门时,我和佐伊通过电话。”他没有直视我。

我看着他的侧面轮廓,鼻梁高挺,下巴紧绷。

“是吗?”我十分谨慎。

“她告诉我,你在搜寻一些资料……”

他停下来,手中钥匙叮当作响。

“和圣东日街上的公寓有关的资料。”他终于转头看我。

我点点头。

“对,我找到你们搬进去之前的户主身份了,佐伊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他叹了口气,下巴突然垮了下来,脖子上的皱纹浮在领际。

“茱莉娅,我警告过你了,记得吗?”

我心跳加快。

“你希望我不要再问祖母问题,”我坦率地说,“所以我没有多问。”

“你为什么要揭开伤疤?”他的脸色泛白,呼吸困难,似乎这一切让他感到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