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48/109页)
“好的,我不会提的。”我说,“但我并不想伤害她,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一家是怎么搬进那间公寓的,还有玛玫是否知道关于那个犹太家庭的零星半点。你呢,爱德华?你知道什么事吗?”
“抱歉,我没听清。”他不着痕迹地回答,“我得走了,再见,茱莉娅。”
电话挂断了。
有那么一会儿,他让我很困惑,甚至都忘了昨晚和伯特兰的种种。玛玫真的向爱德华抱怨我问她问题了?我还记得那天她并不想回答我的问题,还有直到我离开,她都不愿张开嘴巴说一个字。为什么玛玫会这么焦虑呢?为什么我问到公寓时,玛玫和爱德华都一致保持缄默呢?他们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我又想起伯特兰和我腹中的胎儿了,他们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膀上。忽然之间,我觉得自己无法走进办公室了,亚历山德拉肯定又会假装善意地问东问西,班贝尔和约书亚肯定会看到我浮肿的脸,班贝尔一向很绅士,不会多说一个字,最多就轻抚我的肩膀以示宽慰。至于约书亚,他就更不会放过我了:“好吧,甜心,怎么啦?又和你那法国丈夫吵架啦?”我几乎能想象到他端着咖啡,一脸讥讽的模样。反正,今天早上我是不想去办公室的。
我回头朝着凯旋门走去,穿过一大群走走停停驻足拍照的观光客,我的步伐匆忙而矫捷。我拿出我的地址簿,给弗兰克·李维打了个电话。我问他我是否可以将下午的会面改到今天早上。他欣然同意了,很好,他的办公室也不远,就在霍赫街上,只要花十分钟就能到那儿了。此刻的香榭丽舍大道上熙熙攘攘,而从星形广场延伸出去的街上却空空荡荡。
弗兰克·李维约莫六十五岁了,脸上的神情深邃而尊贵,但也透露着一丝疲惫。我们走进他的办公室,高高的天花板下,办公室里遍布着书、文件、电脑以及照片。我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牢牢吸引住了,上面都是婴儿和幼童,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戴着星星。
“他们很多都是冬赛馆事件里的孩子,”看到我的目光,他说,“但也有其他的,但他们都是来自从法国被送往集中营的一万一千个孩子。”
我们在桌边坐下。这次会面之前,我曾在邮件中询问过他很多问题。
“你想知道关于卢瓦雷的集中营的情况?”他问。
“是的,”我说,“有关博恩拉罗朗德以及皮蒂维耶集中营。其实关于巴黎附近的德朗西集中营的资料很多,但关于这两个的很少。”
弗兰克·李维叹了口气。
“是的,和德朗西集中营相比,卢瓦雷的集中营的资料少得可怜。你也看到了,就算你去了那里,可供佐证的事物少之又少,当地人也不愿回想起这些,不想多谈。何况,本来也没多少幸存者了。”
我又看向那些照片,那一排排小小的、脆弱的脸庞。
“那些集中营一开始是干什么的?”我问。
“那些标准化的军营建造于一九三九年,最初是用来拘禁德国士兵的。但在维希政府的统治下,从一九四一年开始,陆续将犹太人送往那里。一九四二年的时候,从博恩和皮蒂维耶开出了第一列通往奥斯维辛集中营的火车。”
“为什么冬赛馆事件中的家庭没有被遣送到德朗西集中营呢?那明明就在巴黎郊区啊。”
弗兰克·李维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
“大搜捕后,没有孩子的犹太人被遣送到离巴黎最近的德朗西集中营,而去其他几个位于卢瓦雷乡村的集中营起码要几个小时。法国警察在那里才能肆无忌惮地把孩子和他们父母分开,在巴黎他们是不敢这么轻易下手的。我想,你应该读到过他们残忍的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