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44/109页)
可等着等着,我却越来越忧虑起来,随即我试着去忽略它。我打开笔记本,阅读自己前阵子写的关于冬赛馆事件的资料,很快,我就沉浸在工作中,忘记自己身处在喧嚣的餐厅里,人们的笑声、来来去去的服务生、拖拉椅子的摩擦声渐渐隐去。
一抬头,我看见丈夫正坐在我面前,凝视着我。
“嘿,你坐那里多久了?”我问。
他微笑着用他的手覆盖住我的手。
“很久了。你看上去真美。”
他穿着深蓝色的灯芯绒夹克,里面是一件笔挺的雪白衬衫。
“你看上去很英俊。”我说。
我差点儿就把那句话脱口而出了,但还不行,太快了,我艰难地把话咽了下去。服务生给伯特兰拿来了一瓶欢乐香槟。
“说吧,”他说,“我们今晚为什么要来这儿,宝贝?有什么特别的惊喜吗?”
“是的,”我端起我的酒杯说,“一个非常特别的惊喜,干杯!为了这份惊喜!”
我们的玻璃杯相撞,清脆作响。
“我能猜猜是什么吗?”他问。
我像一个搞恶作剧的小女孩。
“你肯定猜不到的,肯定!”
他欢快地笑了。
“你还真像佐伊!她知道今天这个特别的惊喜吗?”
我摇了摇头,觉得越来越兴奋了。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除了……我。”
我抽出手,握住他光滑而黝黑的手。
“伯特兰……”我说。
服务生来到了桌边,我们准备点餐了。过程很快,我点了一份法式油封鸭,伯特兰点了一份豆焖肉,我们都点了芦笋当前菜。
我看着服务生回到厨房的背影,然后迅速地说了这句话:
“我怀孕了,马上就要再有一个宝宝了。”
我端详着他的脸庞,等着他的嘴角上扬,等着他的眼睛因为喜悦而睁大,可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不为所动,仿佛一张面具一般。他眼神闪烁地看着我。
“宝宝?”他重复了一遍。
我按了按他的手。
“这很美妙,不是吗?伯特兰,这难道不美妙吗?”
他什么也没说,我不懂。
“怀孕几个月了?”最终他问。
“我也是刚刚发现。”我轻声说,他的冷淡让我有些忧虑。
伯特兰揉了揉眼睛,这是他有些疲惫或者焦虑时才有的小动作。他一言不发,我也是。
沉默如同一阵浓雾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我甚至触手可及。
服务生端来了我们的前菜,但我们谁也没碰。
“怎么了?”我说,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揉了揉眼睛。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很激动……”我说着,眼泪打转。
他用手托住下巴,盯着我。
“茱莉娅,我早就放弃了。”
“我也是,我早就完全放弃了!”
他眼神暗淡,我不喜欢他眼里的决绝。
“你什么意思?”我说,“就因为你已经放弃了,所以你不能……”
“茱莉娅,还有不到三年我就五十岁了。”
“那又怎么样?”我说,双颊绯红。
“我不想当一个老父亲。”他沉静地说。
“天哪。”我说。
沉默。
“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茱莉娅。”他温和地说,“我们有不同的生活,佐伊马上是个青少年了,你也四十五岁了,我们的生活不一样,孩子不会适应我们的生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