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4/109页)
“那个男孩在哪里?”男人质问道。
“我弟弟不在这里,先生。”她用一口标准的法语说,“这个月初他就离开了,跟几个朋友去了乡下。”
穿雨衣的男人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接着飞快地朝警察扬了扬下巴。
“进去搜一搜,快点!或许她的父亲也躲在里面。”
警察搜查着整个房间,笨手笨脚地打开门,检查了床底和壁橱。
当警察吵吵闹闹地搜查公寓时,另一个男人在房里来回踱步。当穿雨衣的男人背对着她们母女时,女孩向着妈妈迅速地露了一下钥匙,用唇语无声地说:“等一下爸爸就会上来,爸爸会把他弄出来的。”妈妈点点头,仿佛在说:“好的,我知道他在哪里了。”随后她又皱起眉,用手指比画着钥匙的模样:“你把钥匙放在哪儿爸爸才能知道?”男人忽然转过身来盯着她们,妈妈吓得浑身僵硬,女孩吓得瑟瑟发抖。
他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接着忽然关上窗户。
“请别关上,”妈妈说,“屋里很热。”
男人微微一笑。女孩想,她从来没有看到比这更加丑陋的微笑了。
“我们要一直关着,夫人。”他说,“早晨的时候,一位女士从窗户把自己的孩子扔了出去,随后自己跳了下去。我们可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妈妈一言不发,呆在原地。女孩愤恨地盯着他,她恨他身上每一寸血肉,恨他泛红的脸、油亮的嘴,恨他目光中的冷酷无情,恨他站立的姿态。这男人叉开双腿,头上的毡帽向前斜着,背后背着肥硕的双手。
她恨透了这个男人,这份恨意在她生命中还不曾出现过,比起学校里那个令人讨厌的丹尼尔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男孩在学校里常常对她出言不逊,对她父母的口音指手画脚。
她听见警察还在笨手笨脚地搜查着。他找不到弟弟的,壁橱隐藏得太巧妙了,男孩会很安全的。他们永远找不到他,永远。
警察回来了,耸了耸肩,摇了摇头:“里面没人。”
穿着雨衣的男人把妈妈朝门一推,问她要公寓的钥匙,她一言不发地递给他。他们一行人向楼下走去,妈妈手上提着塞满衣物的袋子,步履缓慢。女孩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很多个念头:我怎么把钥匙给爸爸?我把钥匙放在哪儿?交给门房吗?这个点儿她醒了吗?
说也奇怪,门房居然是醒着的,站在门后等着他们,女孩察觉到她脸上泛着幸灾乐祸的古怪表情。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们,女孩想,为什么她不看妈妈,不看女孩自己,只是看着男人,就像她根本不想看见她们母女,她们如同隐形人一般。妈妈对这个女人一直很友善,偶尔还会耐心地帮助照看她的婴儿小苏珊娜。每当小苏珊娜肚子痛的时候,妈妈就给她哼家乡小曲,一遍又一遍,婴儿很喜欢,听着听着便会甜甜地睡去。
“你知道这家的父亲和儿子去哪里了吗?”警察一边问,一边把公寓的钥匙给了她。
门房耸了耸肩,她仍旧不去看她们母女。她把钥匙匆忙地放进口袋,女孩不喜欢她这么贪婪的举动。
“不知道。”她对警察说,“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的丈夫了,可能他和儿子都藏起来了。你们可以去地窖或者楼顶的用人房里面看看。我可以带你们去。”
屋子里的婴儿开始呜咽起来,门房回头看着她。
“没时间了。”穿着雨衣的男人说,“我们得走了。不行的话我们再回来搜查。”
门房转身把哭泣的婴儿抱在怀里。她说她知道隔壁大楼里还有几户人家。她冷冰冰地念出他们的名字,仿佛在说什么不堪入耳的脏话一般,女孩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