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3/109页)

“你在那里怕吗?”她轻轻地说。男人在外面催她们了。

“不怕。”他说,“我不怕。你把我锁起来吧,他们找不到我的。”

她在那张苍白的小脸前关上橱门并锁好,然后把钥匙放回自己的口袋里。锁孔外面安装了一个像是点灯开关的滑盖,光是从外面看,外人是看不出里面还暗藏了一个橱柜的。没错,他在那里一定很安全,她保证。

女孩轻轻念着男孩的名字,将手掌贴在橱门上。

“我保证,等一下我就会回来找你的。”

我们来到公寓里,摸索着寻找电灯开关,却什么也没找到。安东尼打开几扇百叶窗,阳光便照射进来。房间里空荡荡的,遍布尘埃,也没有任何家具。金色的阳光穿过狭长而肮脏的窗口,斜斜地洒在褐色的地板上。

我盯着空无一物的书柜,还有墙上落下的深色的矩形印记,那里之前曾挂着精美的画作。我还记得,冬日里大理石壁炉中的火焰在燃烧,玛玫伸着她小巧玲珑的玉指迎着火光取暖。

我走到床边,低头看向那宁静葱绿的庭院。我庆幸玛玫在离开之前没有目睹这套空落落的公寓,不然,她会像此刻的我一样难过。

“还能闻到玛玫的味道,”佐伊说,“一千零一夜(4)的香味。”

“还有那只调皮捣蛋的咪咪的味道。”我抽了抽鼻子。咪咪是玛玫养的最后一只宠物暹罗猫。

安东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是只猫。”这回我换成英文解释。我当然知道法语中的“猫”应该怎么说,但这个词同时也有女性私处的意思。我不想因为这个语义暧昧的字眼让安东尼哄堂大笑。

安东尼开始用专业的眼光审视这个地方了。

“供电系统太老旧了,”他指着旧式的白瓷保险座说,“还有供暖系统。”

巨大的黑色暖气片上布满了灰尘,像只长满鳞片的爬虫。

“等你看了厨房和卫生间再说吧。”我说。

“脚架式的浴缸。”佐伊说,“我很怀念它们。”

安东尼检查着墙壁,敲了敲。

“我猜,你和伯特兰想要彻底整修这套公寓吧?”他看着我问。

我耸了耸肩:“我真的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搬到这里是他的主意,我倒没有那么热衷,只是想搬到一个更加实际的住处……比如一间新房。”

安东尼笑了:“但是等我们整修完了,这就是一间新房。”

“也许吧,但对我来说,这里永远是玛玫的公寓。”

尽管玛玫九个月前就搬到疗养院去了,但这里处处都残留着她的痕迹,毕竟我丈夫的祖母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我仍记得十六年前我们的初次会面,记得墙上挂着的古老的精美壁画,记得大理石壁炉上展示着的银制边框的家庭照,记得那些设计简单却十分考究的家具,记得书架上摆放着的汗牛充栋的藏书,还有披着红色奢华法兰绒的三角钢琴。卧室里阳光充沛,窗外是宁谧的庭院,对面的墙上爬满了浓密的常春藤。我就是在这儿第一次看到玛玫的,我向她笨拙地伸出手:那时,我还不能自如地应对我妹妹夏拉所说的“法式亲吻”——哪怕是第一次见到一位法国女人,你也不能冒昧地与她握手,你应该在她的两颊上各亲吻一下。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

穿米黄色雨衣的男人又核对了一下名单。

“等一下,”他说,“还有个孩子不见了,一个男孩。”

他念出了男孩的名字。

女孩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妈妈盯向女孩,趁男人没注意,女孩将手指放在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