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二年五月,巴黎(第14/109页)
接着,我接到了随之而来的一份工作:为美国电视新闻网络撰写新闻稿。待遇并不十分优渥,但足以能让我继续留在巴黎。我和赫尔夫以及克里斯托弗在第十八区合租了一套公寓,他们俩是一对同性恋人,我们的友谊也一直维持至今。
这个星期,我与赫尔夫以及克里斯托弗约好了晚餐,地点就在我遇到伯特兰之前居住的贝尔特街。伯特兰很少陪我来这里,我有时很好奇为什么他对赫尔夫以及克里斯托弗毫无兴致。“我的甜心哪,因为你亲爱的丈夫就跟大多数法国中产阶级的富裕绅士一样,只喜欢女人,对男同性恋毫无兴趣!”我的朋友伊莎贝尔慵懒的声音犹在耳畔,还夹杂着浅浅的低笑。没错,她是对的,伯特兰只喜欢女人。用夏拉的话来说就是:“肯定不会错的!”
赫尔夫与克里斯托弗仍住在我们之前合租的公寓里,只是当年我的那间小卧室被改造成了更衣室。克里斯托弗是一位时尚达人,并且以此为傲。我很喜欢参加他们的晚宴,因为会有各种有趣的人出席,如名模、歌手、颇有争议的作家、可爱的同性恋邻居、美国或加拿大记者或者刚出道的年轻编辑。赫尔夫在一家国际律师事务所里担任律师,克里斯托弗则是一位瑜伽老师。
他们俩都是我的挚友。当然,我在巴黎还有其他朋友,其中大多是美国移民,诸如霍莉、苏珊娜和简,她们都是我在美国念大学或者在杂志上刊登保姆寻求广告时结交的。我还有一些亲密的法国女性朋友,如伊莎贝尔,我是在佐伊在普莱耶音乐厅上芭蕾舞课时认识她的。可是,每当清晨醒来伯特兰乱发脾气时,我只会给赫尔夫与克里斯托弗打电话;佐伊在滑板上摔下来弄伤脚踝时,也只有他们来探望过;他们从不会忘记我的生日,知道我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听到什么美妙的唱片也会与我分享。与他们在家中共进高雅的烛光晚餐,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
我预先带了一瓶冷藏过的香槟酒。赫尔夫开门和我打招呼,克里斯托弗正在沐浴。赫尔夫四十多岁了,但仍旧保持着纤瘦的身材,蓄着络腮胡,和蔼可亲。他抽烟很凶,我们劝过他很多次,叫他戒烟,但都是徒劳,便只好任他去了。
“外套很好看。”他称赞着,放下指间的烟头去开香槟酒。
赫尔夫与克里斯托弗总是会很在意我的穿着,还有我新用的香水、新的妆容以及发型。和他们在一起时,我从未觉得自己仍是那个急切地要追上法国潮流的美国女孩。我很自在,无拘无束,所以我喜欢与他们在一起。
“蓝绿色很适合你,很能衬你的眼睛。在哪儿买的?”
“在雷恩街上的H&M。”
“你简直容光焕发。所以呢,你那套公寓处理得怎么样?”说着,他递给我一杯香槟,还有几片涂了红色鱼子酱的吐司面包。
“要做的太多了。”我叹了口气,“得花上几个月呢。”
“我猜,你那个设计师丈夫肯定对此兴奋得不得了吧?”
我干笑了一下:“可以说是不眠不休呢。”
“啊,”赫尔夫说,“他肯定给了你不少苦吃吧。”
“被你说中了。”我说着,抿了一小口香槟。
赫尔夫透过他那窄窄的无框眼镜端详着我。他有一双淡灰色的瞳孔,长长的睫毛。
“说吧,茱茱,”他说,“你还好吧?”
我浅浅一笑。
“是的,我很好。”
但我一点儿也不好。最近刚刚得知一九四二年七月发生的事情,唤醒了我内心当中那份深沉而又无法言说的脆弱,它常常纠缠着我,压迫着我。自从我开始着手调查“冬赛馆事件”的那一刻起,这纠缠与压迫便始终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