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九死十三灾上(第7/12页)

窦占龙行遍天下憋宝,从不曾接连两次失手。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找到傻哥哥来问。傻子前言不搭后语,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窦占龙才听明白。原来那天半夜,傻子正在坑边埋银子,忽然闻到一股子香味,抬头看时,不知打哪儿走来一个提着灯笼卖烧鸡的贩子,肩上一个挑子,前后两筐飘着热乎气儿的枣红色烧鸡,个顶个油光光、肥嘟嘟。他连着吃了那么多天的锅贴包子,再好吃也吃腻了,当场拦下卖烧鸡的小贩,也不问价钱,抓上一只撕开了就啃。他可解馋了,直如风卷残云一般,一口气吃了十来只烧鸡,吃完一只给小贩一锭官银。怎么会这么大方呢?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傻子跟在财神爷窦占龙身边二十年,见惯了此人挥金似扬土、花钱如尿裤,也跟着拿钱不当钱了。再有一个,傻哥哥吃烧鸡的时候,还没忘了窦占龙告诉他“吃一个锅贴,埋一锭银子”,只不过吃得兴起,傻气往上冒,记成了“吃一只烧鸡,给一锭银子”。小贩一上来可能以为遇见强盗了,吓得不敢动弹,半天才瞧出来,合着这位爷是个傻子,否则怎么会吃一只烧鸡给一锭大银呢?他知道跟傻子没理可讲,别看眼下给钱挺大方,等到傻子吃饱了,说不定还得再把银子抢去,又见这位傻爷五大三粗的,估摸着自己也惹不起,便趁傻子手捧烧鸡大快朵颐之际,挑着挑子就跑了。傻哥哥自己吃了个沟满壕平,鸡骨头吐得满地都是,这才想起来没给窦占龙留一只。回头再找小贩,早没影了,他也就没好意思再提这件事。等他扭过头来接着埋银子,可崴了大泥了,吃了一肚子烧鸡,撑得他翻心燎肺地难受,锅贴包子吃不下去了,一犯迷糊全数乱了,银子没埋够,留下老大一个缺口。

窦占龙越想越不对劲儿,依着常理来说,只不过是傻哥哥贪嘴吃烧鸡,以至于埋的银子不够,误了他的大事。实则不然,深更半夜怎么会有在山岭上卖烧鸡的小贩?看来妄动天灵地宝,果受鬼神所忌,不知什么东西从中作梗,破了他的银子阵,又趁机盗走了落宝金钱,这才叫“终日打雁,被雁啄眼”呢!

事已至此,窦占龙也是无可奈何,只怪自己百密一疏,连着让傻哥哥吃了多少天的锅贴包子,没想到该给他换换口儿,实乃情屈命不屈,活该如此,悔青了肠子也是白搭。不过金蟾离了五雷殿落入尘世,倒不愁拿不着它。有道是“好饭不怕晚”,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的,下一次无论如何也该逮住三足金蟾了。

窦占龙在九岭十三坑折腾一溜够,不仅没逮住金丝蛤蟆,还丢失了落宝金钱,只得带着傻哥哥,寻着宝气一路追踪。合该是风云际会,更有一番夙世因由,时隔二十年,骑驴憋宝的窦占龙又来到了九河下梢。

咱们说三足金蟾遁出九岭十三坑,没往别处去,跑到九河下梢天津卫,一脑袋扎进老铁桥下的海眼里,打死也不出来了。怎么这么寸呢?倒不是“无巧不成书”,皆因天津城的格局非比寻常,绕着东南西北四面城墙走上一圈,不多不少刚好是“九里十三步”,正可冲抵“九死十三灾”的劫数。而且天津卫水系庞杂,呈九龙入海之势,深不见底的海眼不下七八处。大的不比大河沿儿小,小的不过井口大小,相传老铁桥下也通着一个海眼,本地最热闹的几条大街形同一只蜻蜓,城外的老铁桥又正在蜻蜓尾巴尖儿上,是以财气兴盛、商贸发达。大清朝廷也在此设立钞关,分为税房和银房,税房管收税银,只要银子不要制钱,过往车船如数交付税银,再由银房将收来的散碎银子熔铸成五十两、一百两的银元宝存入官银号,白花花的银锭子成筐成筐地往出抬,看得人直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