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第8/9页)
母亲一直在观察我,此刻她走上前来,从我手里接过它,轻轻地朝它的眼睛吹气。于是它慢慢地醒来了。起先它张一下眼睛又赶紧闭上,过了一会才又张一下眼,直到它认为已经没有危险了之后才完全张开眼看着我们。奇怪的是它一点都不惧怕母亲,而平时母亲对它不闻不问,从不到楼上去看它。
“它可不是个胆小鬼。”母亲说,“我们全家都领教了它的魄力了。你大哥临走时对我说,他在原始森林里,做梦都梦见这种类型的鸟儿呢。前些日子听说你要出差,我和你的弟妹都着实紧张了一回。你怎么可以抛下它呢?你要抛下了它的话,它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呢?现在你看到了吧,它有多么倔!”
“它真是够倔的。”我附和道。
我觉得它已经听懂了我的话,正在暗暗地自得呢。
母亲将它交给我,捂着自己的额头说:
“我不能看它,我一看它心里就会冒出那些不好的念头。当初它刚来时,只要轻轻一叫我的头就会痛,被逼得无路可走一样。我没照顾好你外公,不过那不是我的错,是他自己要同乞丐交朋友,把乞丐养在家中,导致了惨祸发生……真见鬼,你怎么还不到楼上去啊?!”
她突然发怒了,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吓得连忙往楼上跑。我到了楼上,安顿好它,自己在板凳上坐了下来。我看见母亲还在下面苦恼,她正在将冷水浇到头上去。在门口,爹爹如同幽灵一样探出半个身子,打量着房里的一切。小麻雀凄厉而短促地叫了一声,接着周围就显出了可怕的寂静,就像一场阴谋战的前夕。
然而并没有什么战争。日常生活的年轮照常在转。
如果我当初不把它关到阁楼上去,而是像那些鸡一样放养在外面院子里,也许它就会成为一只普通的鸡?“宠物”这两个字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含义呢?我当初并非有意要养宠物,我甚至没觉察到这一点,是我的邻居们告诉我的。他们又是凭什么判断我是在养宠物呢?这件事会不会是弄假成真的结果呢?我脑子里塞满了这些问题,想也想不清楚,一团混乱。
我养宠物的事似乎开始淡化了。人们不再到我的书房里来,也不再交头接耳地议论我了。在家里,自从我推掉了出差的工作,爹爹就说我“稳重懂事起来了”。家人对于小麻雀又恢复了冷淡的态度。我心里暗自庆幸,巴不得今后无人再来关注我的私事。
休息日,我又将阁楼上那一圈杉木板的围栏修整了一下,免得它不小心从破损的缝里掉到楼下去。当我做修理工作的时候,小麻雀激动地在我周围跳来跳去,我当时感到了有点儿反常,但也没有特别在意。后来围栏修好了,但它还没有安静下来,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这么久了,我第一次看到它试飞。它的翅膀很笨拙,同小鸡差不多。那是发育不良的翅膀,它尽力扑打,可还是张不开。但它心里不知有股什么样的激情,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我在边上看着都为它着急。终于,它的脚短暂地离了地,但也只飞到围栏一半那么高,离真正的飞翔还差得老远呢。我想,古老的本领终于被唤醒了啊,难道是它眼前这道为它而修的围栏激发了它?后来它累了,累得连动都不能动了,就那样伏在地板上,小喙磕着地睡着了。我弯下身,将它挪到窝里,它还是没有动。这才是真正的精疲力竭啊。
整整一天我都在倾听楼上的动静,小家伙的表现令我若有所思。家人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他们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偶尔,当我无意中一回头时,发现母亲在偷偷打量我,那目光里头含着某种期待。莫非要发生什么事吗?
吃饭的时候收到大哥的信。大哥说,他明年回家时要带一只会飞的猛禽回来,这是他多年对它加以训练的结果,本来他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个结果,这在他们那个地区是难以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