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4/7页)

她母亲、弟弟和二姨全都笑起来;贞观自己亦在心里偷笑着。

未几,大信说要去海边看海,她母亲和二姨异口同声叫贞观姊弟做陪。

贞观应了声出来,人一径走在前面领先,怎知没多久,后面的两个亦跟上了!

三人齐齐走了一段,忽又变得弟弟在前,她和大信两人落后。

贞观惶惶害怕的,就是这样直见性命的时刻。

她将脚步放慢,眼睛只看着自己的鞋尖,谁知大信亦跟着慢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情这样复杂,心中却还有信赖与宽慰。

然而当她见着他式样笨拙的皮鞋,却又忍不住好笑起来;今晚七夕夜,身边是最透灵的人,和一双最难看的鞋子——大信终于发话了:“咦!你有无发觉这件事?阳历和阴历的七月七日,都跟桥有关!”

贞观笑一笑道:“是啊!你不提起,我差些没想着!”

大信又说:“刚才我也听见‘桃花过渡’,实在很好!!奇怪!以前怎么就忽略呢?小学时,收音机天天唱的!歌曲和唱词都好……你会唱吗?”

贞观心里想:会唱也不唱给你听——然而嘴上不好说,只有笑笑过去。

两人走过夜晚的街,街灯一盏盏,远望过去,极像天衣上别了排珠钗。

大信又说:“不知你怎样想,我却觉得伊和摆渡的,是真匹配!”

“伊是谁?”

“桃花啊!”

“喔!”

“像桃花这样的女子,是举凡男子,都会爱她!”

“……”

“你说呢?”

“我怎么会知道?毕竟我是女子,女子如何得知男子的心?”

大信笑起来:“岂有不知的?佛书不是说拈花微笑吗?是笑一笑即可的,连话都不必一句、半句!”

贞观再不言语。

大信又道:“听了这歌,如同见她的人;桃花这个女子,原来没有古今、新旧的,她一径活在千年来的中国,像是祖母,又像妹妹——”

“——甚至浑沌开天地,从有了天地开始,她就在那里唱歌骂人了!”

贞观这下再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是对桃花称赞,对身边的人喝采。

大信笑道:“咦!你笑什么!”

贞观回说:“桃花有知音如你,桃花才真是千年人身;可以不堕轮回,不入劫数!”

“还有,还有!你尚未说完!”

“——我喜欢她那种绝处逢生;比较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生活者,好象世事怎样,都不能奈何她,……甚至被丢到万丈悬崖了,他们不仅会坚韧的活下去,还要——”

“——还要高唱凯歌回来,对不起?”

“……”

他这一衔接,真个毫无隙缝;世上真有这样相似的心思吗?贞观则是愈来愈迷惘。

三人来到码头,看了渔船和灯火,又寻着海岸线,直走过后港湾。

沿途,大信都有话说,贞观心想:这人来说话的吧!他哪里要看海?

折转回去时,已经九点半过了;她弟弟却在路上遇个小学同窗,到那人家中去坐;剩的两个人,愈发的脚步似牛只——到了家门口,贞观止住脚,回眸问大信道:“时间不早,就不请你进去了;你认得路回外公那里吗?”

大信笑道:“说不认得,你会送我吗?”

“这——”

贞观果然面有难色:“——真不认得,只好等阿仲回来——”

大信笑道:“你放心!我连路上有几根电线杆都数了,赛过你们这里的台电工人!”

贞观亦笑:“我就知道你装假!”

两人相视一笑,又挥了手就声再见;当大信举步欲离去时,贞观站立原地,说了一句:“好走——祝你生日快乐!”

可以想象得知的,当大信听了后面一句话,他整个人变得又惊又喜,一下就冲到贞观的面前来。

贞观觉得:这人像条弄错方向,以致弹跳回来的橡皮圈。